饭后的月光斜斜地淌进堂屋，黑瞎子收拾着碗筷，游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利落地把盘子摞起来，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寻常人家的夜晚。
“跟我来。”黑瞎子端着碗筷往厨房走，路过自己的房间时停住脚步，指了指里面，“里面有卫生间，你先去洗漱，我洗完碗就来。”
游枭点点头，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房间里比西厢房亮堂些，靠窗摆着个梨花木书桌，上面堆着几本线装书，封皮都磨得起了毛。
墙角立着个博古架，摆满了瓶瓶罐罐，玉琮、青铜镜、青瓷碗……虽然她不懂古董，却也看得出那温润的光泽绝非仿品。
最惹眼的是那张老式木架床，床楣上雕着缠枝莲纹，刻工精细，漆色虽有些斑驳，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贵气。
她伸手摸了摸床柱，指尖传来冰凉的木质触感，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黑瞎子推门进来时，正看到游枭站在博古架前，踮着脚打量一个青花瓷瓶，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布。
游枭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黑爷，你以前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她指了指满架的古董和那张木床，“这房间看着就贵气，这些东西……是真的吧？”
黑瞎子笑了，拿起那个青花瓷瓶掂量了一下：“眼力不错，都是真的。”他把瓶子放回原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怀旧，
“以前啊，确实家里挺有钱，这些玩意儿，当年就是随便摆在院里当摆设的。”
“那你现在怎么……”游枭话说到一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想说他现在看着有点“抠门”，连买个新被褥都要货比三家。
黑瞎子哪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故意板起脸：“小屁孩懂什么？赚钱不易，能省则省。当年挥金如土的日子过够了，现在觉得粗茶淡饭也挺好。”
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卫生间：“快去洗漱，热水我烧好了。”
游枭吐了吐舌头，转身钻进卫生间。热水哗哗地流着，冲走了一天的疲惫，也冲走了些对前路的焦虑。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黑瞎子已经洗完碗，正坐在床边擦他那把短刀。
“头发擦干了再睡。”他头也不抬地说，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知道啦。”游枭走到床边坐下，随意地把毛巾搭在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不知道张起灵现在睡了没有，有没有人给他擦头发，他会不会觉得冷。
黑瞎子收了刀，抬头就看到她对着空气发呆，头发湿哒哒地往下滴水，都快滴到床单上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拿过一条干毛巾：“躺下。”
“啊？”游枭没反应过来。
“躺下，把头发放下来。”黑瞎子拍了拍床沿，“不然等着明天头疼？”
游枭依言躺下，把长发从枕头上挪开，垂在床边。黑瞎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拿起干毛巾，轻轻揉着她的发梢。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不像平时挥刀时那般利落。
“你这小姑娘，一点都不爱护自己。”他低声念叨，语气像在数落自家不懂事的妹妹，“上次在山里淋了雨，头发没擦干就睡，转天就喊头疼，忘了？”
游枭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是有你在吗？”
黑瞎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就你会说。行，保证给你擦得干干净净，一根湿头发都不留。”
毛巾擦过发丝，带走水汽，留下淡淡的皂角香。游枭闭上眼睛，听着他低低的絮语，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些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眼皮也开始发沉。
“黑爷，”她迷迷糊糊地开口，“你说……我们能找到他吧？”
“能。”黑瞎子的声音很肯定，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就算把北京翻过来，也得把他找着。”
游枭“嗯”了一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彻底坠入了梦乡。
黑瞎子擦完最后一缕头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窗台上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刚好照亮她的侧脸。
他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个青花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缠枝纹。
瓶底有个模糊的印记，是他当年的私章。那时候家里还在，他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哪会想到有一天，要在这样的深夜里，替一个小姑娘擦头发，还要为兄弟的安危四处奔波。
世事难料啊。
他把瓶子放回原处，转身走到床边，替游枭掖了掖被角。
他也自己洗漱上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游枭睡得不沉，翻了个身，像只找温暖的小猫，迷迷糊糊就往身边热源钻。
手臂无意识地圈住黑瞎子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呼吸带着刚睡醒的微醺，蹭了蹭棉质的衣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兽。
黑瞎子醒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随即低笑一声，眼底的睡意散了个干净。
他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轻轻落下，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抚着。
“小东西，倒会找地方。”他低声咕哝，声音带着夜里特有的沙哑，却藏着化不开的软。
怀里的人没动静，许是又睡熟了，呼吸均匀地打在他胸口，带着点痒。
黑瞎子调整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些，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背，力道松松的，像怕弄醒她。
“睡吧。”他又低低说了一句，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怀里的人似乎应了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黑瞎子收紧了手臂，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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