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站在亭边，指尖微微攥紧，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汪烬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一段很残忍的时光。那时候的汪家，是真的很脏。”
“那些麒麟女被关在一个院子里，不停地生。”
游枭心口一寒。
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汪家人，从头到尾就不是东西。
汪烬闭了闭眼，继续说：
“后来发现，那些换过张家人血的汪家人，和麒麟女生下来的，全是普通人。
只有没换过血的汪家人，才有可能让她们生出带血脉的孩子。”
“可大部分孩子血脉都很弱，甚至没有。因为抓来的女人，大多只是张家旁支，血统本就不纯正。”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我和阿炽的母亲。她叫董阿芜。”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很懂药理，阿炽的天赋，就是传承她的。”
游枭猛地打断他，眉头紧锁：
“不对。孩子呢？女孩子呢？
这么多年，就没生出过一个女儿？”
汪烬苦笑一声，眼底全是荒诞。
“怪就怪在这里。一个女孩都没有。
全是男孩。
当时所有人都认定，只有张家人自己通婚，才能生出麒麟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更涩：
“我母亲生完我和阿炽之后，身体就垮了。后来，再也怀不上了。”
游枭盯着他，轻声问：
“他们……没放过她？”
汪烬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字字刺骨。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再也不能生了。
没想到，七年之后，她又怀了，又生了一个孩子。”
他闭上眼，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吐出那个字：
“是个女孩。”
游枭猛地一震。
真正的麒麟女……终于出生了。
可下一句，让她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个女孩后，当场就疯了。”
……
游枭望着他，声音轻却刺骨：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疯吗？”
汪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我知道。”
他抬眼，眼底一片死寂。
“她太清楚了。这个女儿一出生，就会被当成容器、当成工具。关一辈子，利用一辈子，重复她走过的地狱。”
“所以她疯了。”
“她怕。
怕她的女儿，活成第二个她。”
……
游枭站在亭中，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冷冷地吹着，把这段藏在汪家最深处的往事，吹得刺骨冰凉。
汪烬望着远处。
“所以，游枭，我讨厌长生。”
“我也不会强迫你给我生孩子。”
游枭沉默了。
这个故事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那些被抓来的张家女人是无辜的，
像董阿芜一样，被逼着生、被逼着疯、被逼着坠入地狱。
而汪烬、汪炽，还有那个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工具的女孩……
这些孩子，从落地开始，就背负着汪家几百年的肮脏与疯狂。
他们是血脉的产物，是实验的结果。
他们也是无辜的。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
游枭追问：
“后来呢？你妹妹……她现在还好吗？”
汪烬缓缓抬起眼，眸子里一片空茫，像看着一片早已烧成灰的过去。
“都没了。”
“她们，全都埋葬在一场火里了。”
游枭浑身一僵。
火……又是火。
她声音发紧：“这火……和汪炽有什么关系？”
汪烬闭上眼，每一个字都像在剐他的心。
“那时汪家为了管住那些女人、管住我们这些孩子，定了一条规矩——
每个月表现好、训练合格的孩子，可以回去见母亲两个时辰。”
“阿炽从小就拼了命地学、拼命地做实验，就为了能去见母亲。
那天他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母亲拉着他说：
‘我想妹妹了，我想见见她。’”
“阿炽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想妹妹。
他真的偷偷把妹妹抱了过去。”
汪烬的声音彻底哑了。
“没想到……
母亲当着阿炽的面，亲手掐死了妹妹。”
“然后，她点了一把火。
把那个关了她的院子，彻底烧了。”
……
游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亲手掐死女儿，再放火烧掉一切……
董阿芜不是疯了，她是绝望到了底。
她不敢让女儿活下来，重蹈自己的覆辙，
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女儿一个解脱。
而这一切，全都被年幼的汪炽，亲眼看见了。
“所以他……”游枭声音发颤，“他提到之前的事，就会失控发疯。”
汪烬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与猩红。
“是。”
“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天，整个院子全是焦黑的残骸。
我母亲死在了火里，我刚出生不久的妹妹，也死在了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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