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也想拎着包裹连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但看着寨子门口那两尊被风刮得呼啸作响的石狮子，我还是怂了。
跑，大概率会被大宗师顺手拍成小饼干。
不跑，没准还能靠演技混个奥斯卡。
“麻三，带几个人把后山那口老温泉的地道给我刨通了，对，直接通到祖师堂底下的夹层里。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要采集地脉灵气泡澡……赶紧去！”
我一脚踹在麻三屁股上。
这憨货摸着脑袋，一脸崇拜地领命去了。
在他眼里，自家宗主连泡澡都要“采集灵气”，这逼格简直突破天际。
打发走麻三，我转头看向正蹲在粪堆旁一脸纠结的小豆子。
“宗主，这熊粪……真能修仙？”小豆子手里捏着一块干透了的熊粑粑，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袋子亮晶晶的萤石粉，眼神里写满了对修真界的幻灭。
“那是‘地龙遗宝’！混上萤石粉，等会儿地道里的热气一冲，这玩意儿不仅能冒白烟，还能在墙上折射出七彩祥光。懂不懂什么叫仙气缭绕？”我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其实我心里虚得要死。
熊粪遇热发酵确实会有股子奇怪的白烟，加上萤石粉的折射，视觉效果绝对拉满。
至于味道……
算了，命都快没了，谁还管闻着是不是臭的。
“老弓手，鹰愁谷那边布置好了吗？”
老弓手背着他那张快掉漆的旧弓，嘿嘿一笑：“宗主放心，几百张竹弓都用麻绳连好了，只要我这边一拉线，那动静，保准像万箭齐发，还是带回音的那种。”
我点点头，看着这帮忙得热火朝天的山贼，心里暗自叫苦。
这哪是黑风寨啊，这简直是个草台班子组成的横店剧组。
“相公！俺准备好了！”
铁红袖这憨媳妇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那双本来就白皙的大脚丫子，此刻正赤着踩在雪地里。
我嘴角一抽，心里疼得揪了一下。
这大冷天的，为了我那句“赤足踏雪可引地脉龙气”，她还真是一个人绕着寨子跑了三圈。
“红袖，疼不疼？”我伸手想去扶她。
“不疼！俺感觉脚底下热乎乎的，相公你真厉害，这龙气钻得俺心里发慌！”她傻呵呵地笑着，甚至还想原地蹦跶两下。
我顺着她的脚印看过去，那一串赤红色的印记在白雪上格外扎眼。
那是冻裂了皮渗出来的血，但在清晨那股子混合着熊粪味的雾气中，竟然透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这丫头，真是一点心眼都不长。
我强压住心里的愧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祖师堂。
这地方已经被我改造成了“玄幻大片”现场。
三十六盏油灯按照某种并不存在的阵法排列，灯芯里全是我让老瘸子提炼的薄荷油。
之所以用薄荷油，是因为这玩意儿燃起来的烟是凉的，而且清爽醒神。
大宗师嘛，见多识广，要是闻到一股子煤油味或者熊粪味，那当场就得穿帮。
我盘腿坐在首位，屁股底下垫了三层厚棉被。
没法子，这祖师堂的石板地实在太凉。
“宗主，妥了。”老瘸子幽灵般出现在我身后，压低声音，把一个黑乎乎的小铁块塞进我手里，“罗盘里的指针我给磨短了一截，底下埋了这块磁石。只要那老怪物靠近，指针就得跟疯狗一样乱转。”
我接过磁石，心说这黑风寨的人才库真是卧虎藏龙。
“老瘸子，万一他要跟我切磋怎么办？”我哆哆嗦嗦地问。
老瘸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那您就争取死得体面点，我给您选个风水好的坑。”
“……滚。”
午时三刻。
原本平静的天空忽然像是被什么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抹刺眼的金色流光破云而至。
那威压简直像是把一座山横在了我脑门上，我呼吸一滞，差点没从棉被上栽下去。
“嗡——”
与此同时，后山温泉的蒸汽终于顺着地道喷涌而出，混合着熊粪的白雾在萤石粉的折射下，竟然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小豆子躲在山洞里，拼了老命地吹响了那个巨大的海螺，低沉的轰鸣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倒还真有几分龙吟虎啸的架势。
金光在祖师堂门口敛去。
一个背负长剑、须发皆白的青衫老者缓缓落地。
他还没站稳，手中的金色罗盘便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指针像是磕了药一样，在表盘上飞速旋转，最后死死地指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老者眉头一皱，鼻翼微动：“奇哉，这雾气竟如此清凉，竟有一股草木之精的气息？还有这脚下的红痕……赤足踏雪，气血化虹？难不成……”
他看向那一串铁红袖留下的血脚印，眼神中透出一抹凝重。
此时的我，正襟危坐，双目微闭。
为了制造神秘感，我狠心咬破了舌尖，将一口腥甜的血含在嘴里。
等到那老者的脚步声临近，我才缓缓从袖口抹出一丝早就准备好的金粉混着唾液的液体，涂抹在指尖。
这叫“金血”，在长生宗的传说里，那是修为通神的标志。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阅尽千帆的世外高人，其实藏在长袍底下的两条腿，已经抖得快把棉被踢飞了。
祖师堂的门，在劲风中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大宗师缓步踏入祖师堂，目光如电，在那三十六盏散发着薄荷味白雾的灯火间缓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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