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笔帽合上的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看了眼日历上圈出的“PPT终稿”三个字，又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八点四十七。办公室还没什么人来，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尽头慢慢过来，轮子压过地砖接缝时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他起身去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热水冲进纸杯时冒出一股白气，他吹了两下，端着杯子走回工位。路上经过组长办公室，门关着，灯也没亮。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有点烫，舌尖微微发麻。这让他想起昨晚睡前翻过的那几页PPT——改了三遍，删掉所有花哨动画，只留最干净的数据图和逻辑链。他知道这次汇报不能靠运气，得靠实打实的东西说话。
九点零五分，办公区的人陆续多了起来。隔壁工位的小王拎着早餐袋坐下，一边拆豆浆一边抬头：“杰哥，今天不紧张吧？”
“还行。”杰伊把咖啡放在桌角，“材料都交了。”
“你那方案我瞄过一眼，数据拉得太狠了，领导肯定得问。”
“问就答。”杰伊笑了笑，“反正我不怕说不清楚。”
小王啧了一声：“你要真能主讲，咱们组可算扬眉吐气了。前阵子老张那个项目，还不是被市场部抢了头功？”
杰伊没接话，只是低头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的瞬间，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李主任”。他点开，内容只有两句：“请到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电脑，站起身。路过洗手间时他顺手整了下领带，又照了眼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眼神比平时沉了些。
李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号贴得有点歪。杰伊敲门前深吸一口气，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实木办公桌，两把访客椅，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李主任正低头看文件，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眼看了杰伊一眼，示意他坐下。
“材料我看了。”李主任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封面正是杰伊提交的提案报告，“你这个季度做的三个分析报告，我都翻了。尤其是上个月那个客户流失模型，抓得准。”
杰伊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搭在膝盖上：“谢谢。”
“不是客套话。”李主任放下钢笔，“我们部门一直缺一个能把数据和业务串起来的人。很多人会做图表，但讲不清背后的意思。你能讲清楚。”
杰伊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昨天会上，高层提了一嘴，说最近几个项目推进慢，是因为前期调研不够扎实。”李主任身体前倾，“他们想要一个能独立牵头做全流程的人选。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您是说……”杰伊声音低了些，“正式项目负责人？”
“对。”李主任点头，“不是挂名那种。预算、排期、团队协调，都由你主导。当然，初期我会盯着，但方向你定。”
杰伊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他想过会被表扬，想过可能加薪，甚至想过调岗，但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句：“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
李主任笑了下：“你还记得三个月前那次临时会议？所有人都在等领导拍板，只有你站起来说了三句话：第一，当前策略跑不通是因为样本偏差；第二，建议重新采集一线门店数据；第三，如果今晚加班，明天中午前可以出初步结论。后来呢？你带着两个实习生熬通宵，第二天十一点半就把修正模型交上来了。”
杰伊想起来了。那天他回家时天都亮了，诺雪给他留了饭，在便签纸上画了个笑脸。
“我不是记你多辛苦。”李主任继续说，“我是看你做事有始有终，而且——”他顿了顿，“你不抢风头，但关键时刻从不躲。”
杰伊低下头，看见自己皮鞋尖上有一点灰。他忽然想起刚入职那会儿，总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开会没人注意他，发言常被打断，连团建合影都站不到前排。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埋头干活就行。后来才发现，光干活不行，还得让人看见你在干什么。
而现在，有人不仅看见了，还愿意把重要的事交给他。
“我知道这担子不轻。”李主任语气缓了下来，“所以先跟你通个气，没对外宣布。你可以考虑一天，明天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杰伊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我接。”
李主任挑了下眉毛：“你说真的？”
“真的。”杰伊坐直身体，“这个项目我准备了很久。不只是这份PPT，之前所有的数据分析、案例整理、竞品研究，我都有备份。如果您信得过我，我想马上开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主任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要回去跟家里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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