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小车拐过街角，轮胎碾过一段新铺的沥青路面，颠簸了一下。小悠的手肘撞在车窗上，她没吭声，只是把评分表往怀里收了收。前排的诺雪伸手扶了下发卡，指尖在珍珠扣上轻轻一碰，确认它还端正地别在鬓边。杰伊望着前方，绿灯刚亮，一辆送水工的三轮车慢悠悠穿过路口，后座绑着两桶沉甸甸的纯净水。
“到了。”小周轻踩刹车，车子稳稳停在一栋浅米色外墙的楼前。
这小区没有大门，只有几根矮柱隔开人行道和车道。绿化带修得整齐，几棵桂花树刚抽新芽。楼体不高，八层，外立面是暖调真石漆，二楼以上挂着些样式统一的晾衣架。单元门是深灰色金属框配玻璃，干净透亮。
“这套我留到最后。”小周转身，语气比之前都认真，“不是因为房东难缠，也不是怕你们挑不出毛病——恰恰相反，是我自己看了三次，每次都觉得……嗯，像那种老房子翻新完，打开门突然发现格局对上了的感觉。”
没人接话。小悠低头检查工具包拉链，诺雪捏了捏背包肩带，杰伊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半秒。
小周也不急，刷卡开门，领头走进去。楼梯间地面铺着防滑砖，墙面刷成淡黄色，转角处贴着一张手写提示：“三楼张阿姨遛狗，请牵绳避让。”电梯门开了，轿厢里有股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味道。
十二楼。走廊安静，只有他们四人的脚步声。小周掏出钥匙卡，在锁孔前停了一瞬。
“准备好了吗？”他问。
杰伊点点头。诺雪吸了口气。小悠把卷尺从侧袋掏出来，握在手里。
门开了。
阳光像涨潮一样涌进来。
客厅整整一面朝南，落地窗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再远处是低矮的树冠线。浅木色复合地板被打磨过，反着柔和的光。墙面是米白色乳胶漆，没贴瓷砖也没做复杂造型，只在电视墙位置做了简单线条收边。整个空间一眼望到底，没有任何多余隔断。
小悠第一个冲进去。她甩掉鞋子，赤脚踩上地板，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一路小跑，从客厅穿到餐厅，绕过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拐进儿童房，又折回来，穿过走廊，推开主卧门探了个头，再冲回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个圈，差点绊倒。
“我能转圈啦！”她喊，声音在空房间里弹了一下。
诺雪慢慢走进来，站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她放下包，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嘴里轻声数：“六十、一百二十、一百八……够了。”她弯腰打开随身包，取出那张画了草图的小纸片，对照着眼前的宽度，嘴角微微翘起。
她走向墙角那个五孔插座，蹲下，伸手量了量离地高度，又比了比距离窗边的距离。然后她站起身，假装搬了张桌子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去够假想中的工具架——剪刀、花泥盒、喷壶都在顺手范围。她甚至模拟了插花时身体微倾的动作，胳膊肘完全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这边放工作台，上午采光刚好够处理花材。”她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的事，“电源也近，热熔胶枪和剪刀都能顺手拿。”
杰伊没说话。他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了三趟。第一次走直线，从冰箱门拉开到餐桌摆碗的位置；第二次模拟端汤，双手平举，看会不会撞到橱柜角；第三次特意绕了个远路，测试动线是否顺畅。他走到玄关鞋柜旁，试着把包挂在挂钩上，转身，抬腿，完全不蹭柜门。
“走道够宽，端碗不怕撞。”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停下，站在客厅中央，缓缓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厨房的U型操作台，扫过卫生间干湿分离的玻璃门，扫过主卧推拉门预留的轨道槽。最后，他看向诺雪，她正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发卡，但这次不是为了确认是否歪斜，而是像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物件。
他又看向小悠，她已经坐在地毯上，把玩具盒打开了。折叠桌被她一点点展开，从收纳状态变成完整桌面。她先把拼图底板铺上去，再摆上积木零件盒。桌子四边离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有空隙，她甚至还能在旁边加个坐垫。
“妈妈！桌子能全打开！”她抬头，眼睛亮得像通了电。
诺雪走过去，蹲下，手抚过桌布边缘，把一道小褶皱轻轻抹平。阳光正好落在拼图的一角，几块黄色碎片闪着光，像一小片向日葵田。
“嗯，”她说，“这里适合慢慢玩。”
小悠立刻动手，把轨道拼图的第一节铁轨按了上去。咔哒一声，连接稳固。
杰伊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他后退几步，把整个客厅纳入取景框：空旷的地板，明亮的窗户，展开的玩具桌，蹲着的女儿，站在光里的诺雪。他按下快门，照片存进相册，文件名自动跳出来——“IMG_8347”。他没发群，没加标签，只是点开相册，新建了一个收藏夹，拖进去这张照片，命名为“候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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