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柔将那朵小白花轻轻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合上封面时唇角仍带着一丝温软的笑意。
阳光斜照在她的侧脸，紫白色的裙摆被风撩起一角，她缓步走入广场旁的林荫道，脚踩在斑驳树影间，仿佛踏着一首未完的曲子。
街道两旁是海城特有的骑楼建筑，灰白石柱与雕花铁栏交错，沿街店铺琳琅满目：手作香薰、独立书店、复古咖啡馆……行人三三两两，有的驻足拍照，有的倚窗啜饮冰咖，整条街弥漫着午后慵懒的气息。
她正欲走进一家名为“时光褶皱”的旧书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支架晃动的轻响。
“等等！姐姐！别走！”
声音清亮而张扬，带着直播间的惯用语调。
萧晴柔回头，只见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快步追来，手中高举自拍杆，手机镜头直直对准了她，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实时在线人数——12.8万。
“家人们看过来！就是这位仙女姐姐！”女网红转过镜头扫了一眼背景，“刚刚在富达广场弹钢琴的是不是你？太仙了！世界级水准！我刚才录了全程，现在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
她喘了口气，眼睛发亮地盯着萧晴柔：“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能现场解几道高等数学题吗？微积分、三角函数、极限导数都行！答对一题，当场给500现金！敢不敢挑战？”
围观人群渐渐聚拢，有人低声议论：
“这谁啊？直播搭讪？”
“不过刚才那首《爱之梦》确实震撼，真能一边弹肖邦一边算微积分？”
萧晴柔微微一笑，神情淡然如初：“你说笑了。我只是个喜欢音乐的人。”
“哎呀姐姐别谦虚嘛！”女网红往前一步，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五道题，最上方还标注着【考研压轴难度】，“来来来，第一题：求这个不定积分——∫(sin3x / √(cos2x + 1)) dx。”
她举起纸张对着镜头：“家人们记住了啊，答对立刻转账五百！要是她全答对，我就当场拜师！”
萧晴柔看了题目一眼，眸光微闪，像是春水掠过石面。
“这题……可以用五种方法解。”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她已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画起来，指尖划出流畅轨迹，如同刚才抚过琴键。
“其一，令 t = cosx，则 dt = -sinx dx，原式转化为有理函数积分；其二，利用三角恒等变换 sin3x = (3sinx - sin3x)/4，拆项后分部处理；其三，使用万能代换 t = tan(x/2)，虽繁琐但通用；其四，构造辅助函数 F(a) = ∫(sin3x / √(a·cos2x + 1)) dx，再对 a 求导还原；其五——”她顿了顿，嘴角微扬，“引入复指数形式，将 sinx 和 cosx 表示为 e^(ix) 形式，转化为复平面上的围道积分。”
她说得极快，逻辑清晰如刀锋劈开迷雾，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四周一片寂静。
连那女网红都忘了喊“家人们”，只愣愣地看着她。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她喃喃道，“五种算法？还每种都说得头头是道？这不是人类干的事儿……”
“第二题呢？”萧晴柔却已看向下一道题。
女网红一个激灵，连忙念出：“求 lim(n→∞) n·[π/4 - Σ(k=1)^n arctan(1/(2k2))]……”
“这是经典的 telescoping arctan 构造。”萧晴柔轻声道，“注意到 arctan a - arctan b = arctan[(a?b)/(1+ab)]，可构造递推关系。令 ak = arctan k，则 arctan(1/(2k2)) = arctan(2k+1) ? arctan(2k?1) 的变形。于是部分和形成望远镜级数，极限收敛于 1/2。”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描述一朵花的颜色。
围观人群中已有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忍不住惊呼：“我去！这题我在数学竞赛班练了三天才懂思路！她居然脱口而出？”
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接连抛出——涉及多重积分变量替换、傅里叶级数展开、椭圆积分近似计算……每一题皆属顶尖难度。
而萧晴柔，竟真以五种不同算法逐一破解，或用几何直观解释，或借物理模型类比，甚至引用尚未公开的非标准分析技巧，令人瞠目结舌。
最后一题结束时，整条街仿佛陷入某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喷泉的滴答。
女网红脸色发白，手微微颤抖地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数出两千五，递过去时声音都有些抖：“姐……我不直播了……我真的……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弹幕早已炸裂： “这不是人！这是AI成精了吧？”
“求姐姐收我为徒！我想活成她的脑回路！”
“刚才那个说要拜师的主播赶紧跪下磕头！”
………
萧晴柔没有接钱。
她只是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温和却不容拒绝：“知识不是赌注，智慧也不该成为流量的玩具。你若真心敬重学问，不如关掉直播，去图书馆坐一天，读一本真正难懂的书。”
女网红怔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自己曾是数学系尖子生，为了流量放弃保研，一头扎进短视频洪流……如今却被一位陌生女子一句话击中心底。
她默默收起自拍杆，将现金塞进街角公益募捐箱，转身离开时，背影竟显得格外落寞又清醒。
人群缓缓散去，议论声渐远。
萧晴柔重新迈步前行，身影再次融入林荫深处。
旧书屋门口的老猫抬起头，冲她“喵”了一声。
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耳朵，低语：“有时候，聪明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守护些什么。”
风拂过，书页翻动，一架遥远的钢琴似乎又响起了第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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