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场火会烧掉什么，又会照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雨依旧。脚步声再次靠近主舱，沉稳，却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一种压抑的肃杀。
舱门被推开，卫褚走了进来。他外袍已褪去，只穿着玄色中衣，发梢还在滴水，脸色在昏暗烛光下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眼底一丝极力克制的冰冷。
“陛下……”沈安安起身，声音干涩。
卫褚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瓷器，探究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火灭了？”沈安安被他看得心慌，勉强找话。
“灭了。”卫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烧得很快，很干净。除了几块焦木，什么都没剩下。”
什么都没剩下……温玉衡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也被这场“意外”的大火抹去了。计划成功了，至少这一步，看似天衣无缝。
可卫褚的反应，让沈安安的心不断下沉。
“风雨这么大，怎么会突然起火？”卫褚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语，“守灵的宫人说，之前一切都好，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火就从停灵的舱室内部烧起来了。诡异得很。”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沈安安更近，周身带着江水与烟火的凛冽气息。“安安，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温玉衡刚‘急症’暴毙，停放她遗体的船就失火了，烧得干干净净，连查都没法查。”
沈安安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她仰头看着他，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苍白，那么惊惶。
“陛下……是疑心有人纵火？”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朕该疑心吗？”卫褚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安安冰凉的脸颊。那触碰本该温柔，此刻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安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质感，“告诉朕，你今天一直待在主舱，对吗？温玉衡死时，你只是恰好过去探望。这场火，你也毫不知情，对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沈安安的心上。她张了张嘴，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是”却卡在喉咙里，堵得她胸口生疼。
她能骗他吗？用精湛的演技，用楚楚可怜的泪水，用他对她的爱和信任？
在他这样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忽然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力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演戏，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愧疚、挣扎，在这一刻决堤。
“陛下……”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徒劳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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