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背着芈曦，脚步沉重：“他们是贵族，我们是流民。在这乱世里，人命不如草芥。”他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早已磨掉了他身上的稚气，让他过早地明白了弱肉强食的道理。
芈曦趴在吴起背上，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那些倒在雪地里的灾民，小嘴唇微微颤抖：“他们好可怜……我好像……也见过这样的人……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里……”
她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朱红的宫墙、穿着华丽衣服的人、还有一个总是对她笑的妇人，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一阵混乱，然后就被那个陌生妇人抱走，一路颠簸，最后被扔在了新郑街头。
吴起没有追问，他知道芈曦的身世不简单。那个挂在她脖子上的玉佩，虽然肮脏，却透着一股不凡的质感，上次他偶然用雪水擦拭过一次，隐约看到上面刻着一只鸟的图案，像是楚国王室常用的图腾——他曾听逃亡的楚国商人说过，楚国王室姓芈，也姓熊，图腾是凤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城西的破庙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供奉土地公的小庙，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三面土墙，庙里积满了灰尘和积雪，但比起街头，终究是能挡些风雪。
公孙羽率先跑进去，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又从角落里抱来一堆干草，铺在地上。吴起小心翼翼地将芈曦放在干草上，让她躺好，然后立刻开始寻找能烧火的东西。
庙里空荡荡的，除了几根腐朽的木柱和一个残破的灶台，什么都没有。公孙羽在墙角找到几块松动的木板，用力掰了下来，又捡了些干草和碎木屑，堆在灶台上。吴起从怀里掏出一块打火石——这是他用半个月前捡到的一块铜片换来的，是他们求生的宝贝。
“咔嚓、咔嚓”，打火石碰撞出火星，落在干草上，起初只是微弱的火苗，吴起连忙用嘴吹气，火苗渐渐旺了起来，舔舐着木板，发出“噼啪”的声响。温暖的火光映亮了三个孩子的小脸，驱散了些许寒意。
芈曦躺在干草上，被火光烤得舒服了一些，咳嗽也少了些。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忙碌的吴起和公孙羽，小声说：“吴起哥哥，公孙哥哥，我好饿……”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两个男孩的心上。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空空如也，一阵阵的绞痛。吴起摸了摸怀里，那里只有一小块干硬的麦饼，是昨天从一个好心的老农夫那里换来的，本来想留着应急，现在看来，必须给芈曦吃了。
他把麦饼拿出来，用石头敲碎，分成三块，最大的一块递给芈曦，剩下的两块分给公孙羽和自己。“先吃点垫垫，等雪小了，我去城外看看，说不定能挖到些野菜根。”
芈曦接过麦饼，小小的手捧着，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麦饼掰了一半，递给吴起：“吴起哥哥，你也吃，你背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
“我不饿，你吃吧。”吴起把她的手推回去，“你生病了，需要多吃东西才能好起来。”
公孙羽也把自己的麦饼掰了一半，塞给芈曦：“我也不饿，给你吃。”
芈曦看着两个哥哥，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他们都饿，只是想让她多吃一点。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麦饼，干硬的麦饼剌得喉咙生疼，她却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吃完麦饼，芈曦的精神好了一些。她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放在手里，借着火光仔细看着。玉佩上的污垢被火光烤得有些软化，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图案清晰了一些——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周围刻着细密的云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玉佩，真好看。”公孙羽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吴起也凑了过来，眼神凝重：“曦儿，这个玉佩，你是从小就戴在身上的吗？”
芈曦点了点头：“嗯，我记事起就有了。那个把我扔掉的妇人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让我一定要保管好。”
“我猜，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吴起轻声说，“我听楚国来的商人说，楚国王室的玉佩上，就刻着凤凰图案。你姓芈，又姓熊，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庙门外传来几个男人的吆喝声，夹杂着粗鲁的笑骂，听起来来者不善。
公孙羽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身边的木柴，身体挡在芈曦前面。吴起也站起身，将芈曦往干草堆里推了推，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则拿起一根烧得半旺的木棍，眼神冰冷地盯着庙门。
很快，三个穿着破烂棉袄、手里拿着棍棒的男人闯了进来。他们都是新郑城里的恶丐，以抢夺其他乞丐的食物和财物为生，手段凶狠。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看到庙里的火光和三个孩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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