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点点头，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被医护人员扶上救护车，车门关闭的刹那，她回头，透过车窗，看到陆寻屿站在那里，背对着燃烧的仓库和闪烁的警灯，正在和阿九、以及一名穿着警服的高级警官低声交谈。
他站得笔直，背影在混乱的背景中，像一座沉稳的山，隔绝了所有的危险与不堪。
她忽然觉得，无比的安心。
救护车驶离现场，将喧嚣和危险抛在身后。
经过医院初步检查和处理，两人都无大碍，陆寻屿后背的灼伤和划伤上了药，顾知知额头的擦伤也做了消毒包扎，吸入性烟尘需要观察，但问题不大。
两人都坚持不住院，医生在确认没有紧急情况后，开了些药，叮嘱注意事项，便放他们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已是深夜，城市的喧嚣似乎并未被西郊化工厂的那场惊心动魄所影响，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依旧不息，只是夜风更冷了些。
陆寻屿没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亲自驾驶，载着顾知知，没有立刻回别墅，也没有去任何已知的住处，而是沿着城郊一条僻静的道路，漫无目的地缓缓行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顾知知裹着陆寻屿脱下给她的、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硝烟味的外套，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和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心跳似乎才一点点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假宋徵扭曲的面容，冰冷的枪口，飞溅的打火机，咆哮的烈焰，还有那枚救命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枪弹……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刺激着她的神经。
但比这些更清晰的，是陆寻屿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时，那宽阔而坚硬的脊背，是他急促却沉稳的心跳，是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不是对他自己，是对她。
“还怕吗？”
陆寻屿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打破了沉默。
顾知知回过神，侧过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示出他内心也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怕啊”
陆寻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那种时候，怎么可能不怕？”
顾知知继续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奇异的平静。
“看着打火机飞过来，看着火苗，想着那些化学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觉得完了，这次真的要死了，还连累了你……”
“没有连累”
陆寻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
顾知知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是我们一起跳进了这个陷阱，你说过，我们是并肩作战，所以，怕归怕，但也不是完全没底”
她顿了顿，看向他，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因为我知道，你在，你在我身边，用命护着我，我就想，就算真要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这么一想，好像……也就没那么怕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过陆寻屿最柔软的心尖，又像重锤，狠狠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酸涩，滚烫，后怕，庆幸，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沉到极致的爱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一处空旷的草地上，这里远离主干道，四周是稀疏的树林，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对着顾知知，车厢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落，清晰地映出彼此脸上的疲惫、伤痕，和那劫后余生、无法掩饰的、对彼此存在的、近乎贪婪的确认。
“知知……”
陆寻屿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贴着纱布的地方，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
顾知知握住他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摇了摇头。
“不怪你，是我们一起的选择，而且，我们赢了，不是吗？星辰救回来了，假宋徵抓到了，我们都还活着”
她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痛楚，心里一软，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
“不过陆总，下次再有这种并肩作战的机会，咱们能不能选个……稍微安全点的方式？比如一起打打游戏什么的？现实版的枪战爆炸，体验一次就够了，太费心脏了”
陆寻屿被她逗得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笼罩的阴霾，他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住，握紧，低声道。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嗯，我信你”
顾知知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最后那枚气枪弹……是你安排的后手？”
陆寻屿沉默了一下，摇头。
“不是，我安排的是外围的狙击手，但角度和时机，都打不到那个位置，那枚气枪弹……来自仓库内部高处，是早就埋伏好的”
顾知知一愣。
“早就埋伏好？谁？”
“不知道”
陆寻屿眸色转深。
“黎既白正在调取附近所有可能角度的监控，也在查那枚特制麻醉弹的来源，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击偏打火机，同时放倒假宋徵……对方不仅枪法神准，而且对我们的行动，甚至对假宋徵的疯狂，都了如指掌”
一股寒意爬上顾知知的脊背。
“还有别人在暗中盯着？”
“可能”
陆寻屿没有隐瞒。
“不过，从结果看，对方至少这次，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甚至可以说，救了我们一命”
是敌是友？目的何在？又一个谜团。
但此刻，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彼此安然无恙的庆幸，压过了对未知的疑虑，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在狭小的车厢里，分享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和近处草木的清新气息。
就在这片静谧即将持续下去时“咻......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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