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秦岭南麓。
李定国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他已经在这片原始山林里转了五天，靠野果、溪水维生。追兵似乎放弃了，但他知道，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那些蒙古人和他们的内应，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到汉中。
“必须找到路……”他靠在一棵古树上喘息，脑子飞速转动。
从那个秘密营地的规模看，对方至少有千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汉中腹地建立这样一个营地，必然有当地势力的配合。会是谁？汉中卫所？还是某个士绅豪强？
他想起了秦良玉。这位女总兵忠勇无双，但毕竟年过六旬，对汉中本地的掌控力未必足够。而且，她主力在剿匪，汉中空虚……
“不好！”李定国猛地站起。
如果他是左良玉，会怎么做？一面在湖广抵挡御驾亲征，一面派偏师奇袭汉中！汉中若失，陕西震动，朝廷西线尽毁！
必须尽快赶回去报信！
他辨别方向，朝西北方前进。秦岭山势复杂，但他当年跟着张献忠流窜时，练就了一身翻山越岭的本事。日行夜宿，又过了三天，终于看到人烟——是一个小山村。
“老乡！”他拦住一个砍柴的老汉，“请问，这是何处？离汉中还有多远？”
老汉打量他，见他衣衫褴褛但眼神锐利，警惕道：“你是何人？从哪来？”
“我是……是汉中军垦农场的兵，剿匪时走散了。”李定国灵机一动，“老乡，最近村里可有生人来过？”
老汉脸色一变，支支吾吾：“没……没有。”
这反应不对。李定国摸出怀中仅剩的一块碎银：“老乡，我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这点银子，换口饭吃，行吗？”
看到银子，老汉犹豫片刻，终于点头：“跟我来。”
茅屋简陋，但有一锅热粥。李定国狼吞虎咽，同时观察——墙上挂着一张弓，虽是猎弓，但保养得很好。灶台边有双男人的鞋子，尺码不小。
“老乡家里还有别人？”
“我儿子……上山打猎去了。”老汉眼神闪烁。
正说着，门被推开。一个精壮汉子扛着只野兔进来，看到李定国，先是一愣，随即手摸向腰间的柴刀。
“大牛，别！”老汉急道，“这位军爷是迷路的……”
“爹！”汉子打断，“你忘了那些人怎么说的？见到生人，立刻报信！”
李定国缓缓起身：“那些人？是蒙古人，还是左良玉的人？”
汉子脸色大变，拔刀就砍！李定国侧身避开，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汉子闷哼倒地。
“对不住了。”李定国捡起柴刀，看向吓呆的老汉，“老乡，我不是坏人。但那些人要祸害汉中，祸害陕西。你若还有良心，就告诉我，他们在哪？”
老汉颤抖着指向后山：“山神庙……他们都在山神庙……”
李定国绑了汉子，对老汉道：“你儿子只是晕了，一个时辰后会醒。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村子，往南走，去汉中城找秦总兵报信。”
说完，他提起柴刀，向后山摸去。
山神庙破败不堪，但庙前空地上，聚集着近百人。都是青壮汉子，穿着各异，但动作整齐，分明是行伍出身。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正训话：
“……三日后，汉中城门会开。咱们趁夜进城，先占府衙，再开城门放咱们的人进来。记住，动作要快，不留活口！”
果然是里应外合之计！李定国心中一凛。汉中守军大部分被调去剿匪，城内空虚，若真被这些人得手……
他悄悄后退，准备去报信。但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谁？！”独眼大汉厉喝。
数十道目光射来。李定国转身就跑！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箭矢破空而来。李定国左肩中箭，踉跄倒地。追兵已至，刀光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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