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孙传庭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广宁新城。城墙上火把稀疏，哨兵身影模糊——显然，清军没想到明军敢主动出击。
“督师，各部已就位。”祖大寿低声道。
孙传庭点头，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砸在城墙上！清军大乱！
“骑兵，冲锋！”
关宁铁骑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天动地，瞬间冲垮了还未关闭的城门！
孙传庭亲自率军冲入城内。他知道，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在多尔衮组织起有效抵抗之前，摧毁这座城。
城内已成修罗场。清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面对养精蓄锐的关宁军，根本抵挡不住。火枪齐射，长刀劈砍，鲜血染红了街道。
孙传庭直扑中军大帐。帐前，多尔衮已披甲上马，正指挥亲兵抵抗。
“孙传庭！”多尔衮认出了他，“你好大的胆子！”
“不及你胆大！”孙传庭挺枪便刺，“敢在我大明门口筑城！”
两人战在一起。刀枪相交，火星四溅。多尔衮年轻力壮，孙传庭经验老到，一时难分胜负。
但战局对清军不利。明军有备而来，又占突袭之利，清军节节败退。
“撤！”多尔衮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追！”孙传庭正要追击，忽然胸口一痛——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左胸！
“督师！”亲兵急忙护住。
孙传庭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笑了。这一箭射得偏了，离心脏还有一寸。
“继续追！不能放走多尔衮！”
但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来。
等孙传庭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正午。他躺在营帐中，军医正在给他包扎。
“战况如何？”他急问。
“广宁已克。”祖大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斩首三千，俘获五千，烧毁全部粮草军械。多尔衮带残兵逃往沈阳去了。”
“好！”孙传庭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
“督师别动。”祖大寿按住他，“这一仗打得好！建虏至少一年内无力南侵了！”
一年。孙传庭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赌赢了。
但代价呢？他看向帐外，那里停着上百具棺木。
“阵亡多少？”
“八百二十七人。”祖大寿声音低沉，“伤者两千余。”
八百二十七条命。孙传庭闭目。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给陛下报捷吧。”他缓缓道，“就说……臣幸不辱命。”
四月二十五，沈阳皇宫。
皇太极看着跪在面前的范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广宁丢了？”
“是。”范文程低头，“多尔衮贝勒轻敌，被孙传庭突袭。新城被毁，粮草尽失，损失……近万人。”
近万人。这对总兵力不到十万的清军来说，是沉重打击。
“陈维新呢？”
“在偏殿候着。”
“让他进来。”
陈维新走进来时，腿在发抖。他本以为献上九边图是大功，没想到转眼就丢了广宁。
“陈先生，”皇太极语气温和，“你说孙传庭不敢主动出击。”
“臣……臣失算……”
“失算？”皇太极笑了，“你是明国兵部职方司主事，掌管九边军务，却不知孙传庭的性子？还是说……你故意骗朕？”
陈维新扑通跪倒：“大汗明鉴！臣绝不敢欺瞒！孙传庭此人……此人向来谨慎，臣也料不到他会如此大胆啊！”
“谨慎的人，往往最大胆。”皇太极起身，走到他面前，“不过朕不怪你。广宁丢了，可以再建。但有一件事，你要帮朕。”
“大汗请吩咐！”
皇太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这个人，在南京。朕要你联系他。”
陈维新接过纸，看到那个名字，瞳孔骤缩。
“他……他是……”
“他是朕的棋子，埋了很多年了。”皇太极拍拍他的肩，“这一次，朕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人。”
“谁？”
皇太极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们的皇帝。”
陈维新浑身一颤。
“放心，不是刺杀。”皇太极笑了，“朕要让他……自己走到绝路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京。
“告诉那个人，可以动手了。就从……那些谣言开始。”
四月三十，南京街头。
几个孩童在巷口玩耍，唱着新学的童谣：
“崇祯帝，恶龙生，水淹襄阳万骨枯。
开新政，夺民利，士农工商皆受苦。
天降火，烧皇宫，皇后险些葬火窟。
若不改，天必怒，大明江山不久长……”
路过的行人匆匆低头，不敢多听。
茶楼雅间里，方以智听着下属汇报，脸色铁青。
“查出来源了吗？”
“最先是从秦淮河画舫上传出的，但传唱的人已不知所踪。”下属低声道，“镜鉴司正在追查，但……这次谣言传播极快，不到三日，全城孩童都会唱了。”
三日。方以智心中发寒。这绝不是自发传播，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还有，”下属补充，“湖广、江西、浙江等地，也出现了类似童谣。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攻击陛下和新政。”
全国性的谣言攻势。方以智感到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操控这一切。
“徐大人知道了吗？”
“已经禀报。徐大人说，要请陛下下旨，严禁传唱，违者重罚。”
禁止？方以智摇头。谣言如风，越禁传得越快。
他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拥戴新政？有多少是心怀不满？又有多少……是敌人的棋子？
“报！”一个镜鉴司密探冲进来，“方大人，截获一封密信！”
方以智接过，拆开火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童谣已播，火种已燃。待东风起，可收网矣。”
没有落款。但笔迹……方以智仔细辨认，忽然想起在哪里见过。
去岁腊月，皇帝让他查办一桩贪腐案时，涉案官员的供词上，有刑部某官员的批注。就是这笔迹！
他猛地起身：“备马！去刑部！”
但刚到门口，徐骥匆匆赶来，面色惨白。
“方兄！出事了！”
“何事？”
“陛下……陛下要杀黄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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