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锦州。
皇太极站在营门前，用望远镜观察城墙。三天了，明军守得很顽强。祖大寿这个老将，把锦州守得像铁桶一样——壕沟挖了三道，城墙加固了两次，火炮密度增加了一倍。
“大汗，攻城器械准备完毕。”多铎禀报，“但明军炮火太猛，靠近城墙至少要付出三千人的代价。”
“代价就代价。”皇太极面无表情，“锦州必须拿下。拿不下锦州，就切不断山海关和宁远的联系，袁崇焕的援军随时能到。”
“可是大汗，咱们的探马来报，明朝皇帝御驾亲征，率八万大军已经过了山海关，最迟七天后抵达宁远。”
“崇祯来了？”皇太极眼睛一亮，“好！太好了！”
“大汗，这……”多铎不解。敌人增兵，怎么还是好事？
“崇祯在京城，咱们打锦州，只是攻城战。”皇太极放下望远镜，“崇祯来辽东，就是野战。野战，咱们八旗铁骑怕过谁？”
他转身回帐，召集众将：“传令：停止强攻锦州。全军后撤三十里，在女儿河畔扎营。等明军主力来了，在野外决战。”
“那锦州……”
“围而不攻。”皇太极道，“留两万人继续围着，做做样子。主力养精蓄锐，准备迎战明军。”
这是战略转变。从攻城转为野战，从消耗战转为歼灭战。
“可是大汗，明军有新式火器。”多尔衮提醒，“草原上那支明军，就是用火器打败了喀喇沁骑兵。”
“草原是草原，辽西是辽西。”皇太极走到地图前，“辽西走廊宽不过三十里，两侧是山。明军火器再多，摆不开阵型也是白搭。咱们用骑兵冲击，用步兵包抄，用火炮对轰——他们那些新兵，顶得住吗？”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在这里，松山堡。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就在这里，等明军来。”
众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松山堡位于锦州和宁远之间，是一片丘陵地带，中间有河，两侧有山，确实是理想的战场。
“阿济格，”皇太极下令，“你率一万骑兵，去骚扰明军粮道。不用硬拼，烧了粮草就跑。”
“嗻！”
“多铎，你率两万人，埋伏在松山堡西侧的山谷里。等明军主力进入战场，从侧翼杀出。”
“嗻！”
“其余人，随我坐镇中军。”皇太极眼中闪着冷光，“这一战，要全歼明军主力，生擒崇祯！”
众将退下后，范文程留了下来。
“范先生有话要说？”皇太极问。
“大汗，奴才总觉得……明朝皇帝御驾亲征，必有倚仗。”范文程小心道，“他的新军，咱们只在草原上见过一部分。现在他带了八万人来，里面肯定有更厉害的东西。”
“比如？”
“比如……更快的火炮，更准的火枪，甚至可能……有咱们没见过的武器。”范文程想起那些传教士的警告，“西人说，明朝正在造一种能自己跑的车，不用马拉。”
“无稽之谈。”皇太极摆手，“范先生多虑了。就算有，又能有多少？战场之上，最后还是看谁的刀快，谁的箭准，谁的骑兵猛。”
他拍拍范文程的肩：“先生放心。这一战，咱们准备了三年。从朝鲜要来的火炮，从西人买来的火枪，还有八旗子弟的血勇——足够对付明朝那些新兵蛋子了。”
范文程还想说什么，但看皇太极信心满满，只能把话咽回肚里。
他退出大帐，望着南方天空。乌云正在聚集，要下雨了。
战争，就像天气，瞬息万变。大汗太自信了，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灾难。
而此刻的锦州城里，祖大寿也在眺望南方。他已经得到消息——皇帝御驾亲征，援军正在赶来。
“父亲，咱们能撑到援军到来吗？”长子祖泽润问。
“撑不到也得撑。”祖大寿声音嘶哑，“锦州一丢，辽东就完了。咱们祖家三代守辽，不能败在我手里。”
他看向城中——士兵疲惫，百姓惶恐，粮草只够十天了。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将士粮饷加倍，战死者抚恤三倍。告诉弟兄们，皇上亲自来救咱们了！再守十天，只要十天！”
命令传达，守军士气为之一振。皇帝都来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锦州城头，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座孤城，就像钉子一样钉在辽西走廊上，牵制着十万清军。
而南方，明军的先锋已经过了宁远。
两支大军，像两股巨浪，即将在辽西走廊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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