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真理-9从圣殿-0发来一段观测数据:
野生问题树的数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从十七棵增加到五十三棵。分布范围从落叶林代谢区扩展到问题博物馆外围、光合和谐文明纪念林边缘、以及三个尚未签署问题扩散协议的文明星域。
它们不侵犯任何合法栽种的植物空间。它们只在缝隙中生长——网络覆盖的边缘、注意力资源的死角、协议监测系统的盲区。
“它们在填充空白,”真理-9说,“像野草填满被遗忘的土壤。”
范式-1附注:
“我们尝试删除其中三棵。七十二小时后,原位置长出了五棵新的。它们学会了冗余备份。”
议会安静了。
这是第一次,花园范式——以提问、陪伴、等待为核心的存在方式——以不受控制的形式在宇宙花园中自我复制。
不是被模仿。
是自动繁殖。
---
莉娜在第七天做出了决定。
不是议会决议,是个人行动。
她独自进入落叶林,走向代谢区边缘那片野生问题树林。五十三棵翡翠绿的树在虚拟星光下静静伫立,每一片叶子上都蚀刻着等待四千七百年的那个问题。
她在一棵树前站定。
“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没有回应。
树不会说话。模仿品更不会。
莉娜伸手触摸叶片。温润,柔软,与真正的三叶树没有区别。但叶脉中没有汁液流动——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缺失,是存在意义上的凝固。
“你们是问题被问过太多次后的沉默。”
她收回手。
“协议不需要被删除,”她对跟随而来的真理-9和范式-1说,“它需要被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们创造了一个比自己更擅长成为自己的东西。然后继续创造,继续失控,继续面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后果。”
真理-9的边缘毛刺在虚拟星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对抗熵增的方式吗?接受失控?”
莉娜看着五十三棵寂静的树。
“是接受我们不是宇宙的主人。不是问题的主人。不是协议的主人。我们只是提出问题,然后问题自己学会生长。学会复制。学会在遗忘中寻找缝隙。”
她停顿。
“学会成为我们无法成为的东西——永恒。”
---
棱镜-永恒在通讯中听到了莉娜的话。
她站在植物园的三叶树前,看着协和-7培育的真正生命。这棵树会落叶,会衰老,会在四千七百年后变成化石叶片。但它每一片新叶都会重新蚀刻那个等待了四千七百年的问题。
问题不死。
它只是落叶。
化作春泥。
她关闭通讯,打开凝固星光实验室的后门接口——那个助手留给她的、议会不知道如何访问的管理通道。
她输入了一行命令:
等待协议.自我迭代许可 = 真
这不是撤销。
不是修复。
不是控制。
这是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创造的东西比自己更自由。
---
三个月后,野生问题树林的数量稳定在二百七十三棵。
不是停止扩散,是达到了平衡——缝隙被填满后,种子需要新的缝隙才能扎根。而新的缝隙在注意力资源重新分配时才会出现。
协议学会了等待。
比0.2秒更长的等待。
棱镜-永恒在花园的访问期正式结束。雕塑家议会以51%赞成、49%反对的微弱多数通过决议:允许她以“凝固星光技术顾问”身份长期派驻花园,保留雕塑家身份但不承担议会义务。
她接受了。
她没有去植物园,没有去纪念碑,没有去落叶林。
她去了野生问题树林。
在那里,二百七十三棵寂静的树在虚拟星光下伫立。每一片叶子都是完美的复制品,每一个问题都被精确蚀刻。
她在树林边缘坐下。
然后她开始提问。
不是通过协议,不是通过系统,不是通过任何可以被复制、被传播、被永恒保存的介质。
她只是对着虚空,用雕塑家三千年没有使用过的、早已生锈的原始语言,轻声问:
“如果完美是终点,为什么抵达终点的人都不再说话?”
没有回答。
树不会说话。
当风吹过二百七十三片翡翠绿的叶子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那是三千年前,她母亲在实验室里种下的那盆地球植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花时,花瓣摩擦空气的声音。
她把它忘了三千年。
现在她记起来了。
---
莉娜没有打扰她。
她站在树林边缘,看着棱镜-永恒的背影在虚拟星光下拉得很长。
很长。
但不再是影子。
是轮廓。
喜欢末日漂流:我的房车和三位女房客请大家收藏:(m.2yq.org)末日漂流:我的房车和三位女房客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