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五。
卯时三刻。
苏清河被哭声吵醒。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很多人。
混杂在一起。
像潮水。
从营地东南角涌来。
他起身。
出帐。
天色阴沉。
飘着细雨。
像老天也在哭。
东南角是民夫营。
住着随军运送辎重的民夫、工匠、还有……家眷。
一些士兵带着妻儿从军。
女人缝补浆洗。
孩子跑腿打杂。
换一口饭吃。
此刻。
民夫营外围满了人。
士兵、民夫、妇孺。
挤在一起。
伸着脖子往里看。
像在看杀猪。
不。
比杀猪更安静。
没人说话。
只有哭声。
和……
咀嚼声。
苏清河挤进去。
看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
跪着一个妇人。
三十来岁。
头发散乱。
满脸是泪。
怀里抱着一个……
婴儿。
不。
是婴儿的襁褓。
空的。
“还我孩子……”
妇人嘶哑地哭喊。
“还我孩子……”
“求求你们……”
“他还小……”
“才三个月……”
“你们吃我吧……”
“吃我吧……”
她对面。
站着几个人。
士兵。
领头的。
苏清河认识。
是辎重营的队正。
姓孙。
外号孙大牙。
因为门牙外凸。
像老鼠。
孙大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鼓鼓囊囊。
还在往下滴……
血。
一滴。
一滴。
滴在泥泞的地上。
晕开一团暗红。
“吵什么?!”
孙大牙一脚踹在妇人肩上。
“老子是看得起你!”
“给你换粮!”
“不换?”
“饿死你们娘俩!”
“我不换……”
妇人死死抱住空襁褓。
“我不换……”
“孩子是我的命……”
“命?”
孙大牙冷笑。
“命值几个钱?”
“这年头……”
“命不如粮!”
他举起手里的布包。
“看见没?”
“肉!”
“新鲜的!”
“够你吃三天!”
“换你那个病秧子……”
“值了!”
“他不是病秧子……”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只是饿……”
“饿?”
孙大牙弯腰。
盯着她。
“饿就对了。”
“饿死不如吃掉。”
“还能……”
“给娘换口粮。”
“这是孝道。”
苏清河浑身发冷。
他明白了。
易子而食。
不是传说。
就在眼前。
“孙队正。”
他上前一步。
“这是做什么?”
孙大牙回头。
看见他。
愣了一下。
“苏记室?”
“您怎么来了?”
“我问你。”
苏清河指着那个布包。
“里面是什么?”
“这……”
孙大牙眼神躲闪。
“是……是野物。”
“路上打的。”
“野物?”
苏清河盯着他。
“什么野物?”
“兔……兔子。”
“兔子?”
苏清河伸手。
“我看看。”
“别!”
孙大牙连忙后退。
“这……这脏!”
“苏记室金贵人!”
“别脏了您的手!”
“给我。”
苏清河声音平静。
但眼神冷得像冰。
“军中有令。”
“私藏猎物。”
“杖二十。”
“你是想……”
“挨军棍?”
孙大牙脸色变了。
“苏记室……”
“您何必呢……”
“都是苦命人……”
“给我。”
苏清河又说一遍。
手伸着。
不动。
孙大牙咬牙。
犹豫片刻。
还是把布包递了过去。
苏清河接过。
入手很沉。
温的。
还在微微……
颤动。
像……
有心跳。
他解开布包。
只看了一眼。
就僵在原地。
是……
婴儿。
不。
是婴儿的一部分。
头、四肢、躯干……
被砍成了几块。
整齐地码在布里。
眼睛还睁着。
空洞。
茫然。
看着灰蒙蒙的天。
“呕——”
有人吐了。
接着是更多的人。
“天啊……”
“真是孩子……”
“造孽啊……”
人群骚动。
但没人上前。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布包。
看着那个哭晕过去的妇人。
看着孙大牙。
看着苏清河。
苏清河的手在抖。
布包在抖。
里面的“肉块”在抖。
像在哭。
无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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