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计划返回瑞士的前两天,
手头的工作基本收尾,该交接的也已安排妥当。
傍晚时分,李教授打来电话,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孟啊,明天晚上有空吗?
我,老赵,还有徐教授,想请你吃个饭,算是……给你送行,你这一去怕是过年才能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几个,简单吃点,说说话。”
孟沅握着电话,心头暖流涌动。
她知道这是师长们在表达他们的关心。
她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好的,李老师。谢谢您和赵老师、徐老师。”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菜馆,环境清雅,包厢私密。
孟沅提前到了片刻,侍者引她入座不久,三位教授便联袂而来。
李教授依旧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精神矍铄;
赵教授则是一身舒适的休闲夹克,笑容和煦;
徐教授走在最后,一身剪裁利落的裙装,外搭一件质感上乘的针织开衫,显得干练又优雅。
“李老师,赵老师,徐老师。”孟沅起身相迎。
“坐坐坐,别客气。”赵教授笑着摆手,率先坐下,
“沅沅啊,这几天忙坏了吧?我看你气色倒还好。”
“还好,工作都理顺了。”孟沅为三位老师斟茶。
徐教授接过茶杯,目光在孟沅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含笑:“我看不只是工作顺了,是心里踏实了吧?
那天见的那个小陆,不错,眼神清亮,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孟沅耳根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李教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开口道:“小孟,你之前说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今天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作为你的老师,关心一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而郑重地看着孟沅,“你从小不容易,我们都知道。
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学术上、人品上,都没得挑。
现在……有了自己的感情归宿,我们为你高兴。”
赵教授也点头附和:“是啊,沅沅。你就像我们的闺女一样。
以前看你总是一个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
现在好了,有人知冷知热,互相扶持,这比什么都强。”
孟沅眼眶微微发热。
她自幼一个人,在集体中长大,性格独立却也习惯将情感内敛。
求学工作路上,这三位导师给予的,
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情谊,更多了几分如父如母般的引导与关怀。
此刻听到这样直白而温暖的话语,心中酸涩与感动交织。
“谢谢老师们,”她声音有些微哽,“真的……谢谢。”
徐教授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谢什么。
我们就是怕你心思重,有什么难处自己扛着。”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探询,
“小陆家里……是个什么态度?她母亲,就是那个陆总,我知道一些,商界女强人。
她对你们的事……没意见吧?”
徐教授的问题很实际,也透露出她私下可能已经了解过陆燃的背景。
孟沅知道老师们是担心她因为身世而可能在未来面临压力,心中更暖,
如实回答:“思思姐……陆燃的母亲,她很支持我们。
这次我来江城前,她还特意去瑞士看过我们,对我们在一起……很欣慰。”
她用了“欣慰”这个词,形容陆思思的态度。
三位教授闻言,都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李教授点头:“那就好。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很重要。”
徐教授却似乎想得更深一层,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神情却更加认真:“沅沅,你跟老师们交个底。
你们这情况……算是‘出柜’了吗?
周围环境,有没有给你们压力?
尤其是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要是有人敢在背后嚼舌头,
或者因为这事儿给你使绊子,你告诉徐老师,我去找他们说道说道!
我带的几个学生,现在在教育局、在几个相关部委,都还算能说上话。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搞学术的,凭本事吃饭,
感情生活是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你徐老师给你做主,绝不会让你受别人半点欺负!”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护犊子般的强悍。
孟沅愣住了,她从未想过徐教授会为她考虑到这一步,甚至摆出了如此强势的态度。
她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徐老师,真的没有。
系里同事都很好,学生们也很单纯……”
她仔细回想,确实没听到过任何关于她个人生活的非议,至少从未传到她耳朵里。
赵教授见状,温和地打圆场:“老徐,你别吓着孩子。
咱们学校总体氛围还是开明的。不过,”
他转向孟沅,语气同样认真,“徐老师话糙理不糙。
沅沅,你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为人我们最清楚。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
或者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人和事,一定不要自己闷着,要跟我们说。
李老师、徐老师,还有我,在学校这么多年,总还有些分量,能帮你挡一挡。”
李教授也微微颔首,目光深沉:“小孟,专心做你的学问,带好你的学生。其他的,有我们。”
这顿饭,吃得孟沅心潮起伏。
菜肴精致可口,但更让她食不知味的是三位师长字里行间那沉甸甸的维护与关爱。
他们不仅关心她的学术发展,更将她的个人幸福、可能面临的困境都纳入了保护的范畴。
这种被珍而重之、视为自家晚辈般呵护的感觉,对她而言,珍贵得无以复加。
饭后,三位教授没让孟沅送,让她回公寓收拾东西,他们自己散步回去,正好消食。
孟沅站在餐馆门口,目送着三位老师并肩走入初秋微凉的夜色中,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背影却显得如此可靠。
她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身,朝着教师公寓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饱胀的、温暖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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