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灰土打着旋儿从地面浮起,掠过诸葛轩的脚边。他站在议政台中央,左手垂在身侧,布条缠着的小臂微微发紧,右脚站得有些吃力。胸口那道伤没好透,呼吸深一点就会扯着疼。
他没有动。
容若涵站在他左侧,指尖轻轻碰了下剑柄,又收回。南宫雅立在右边,袖口还沾着地下祭坛的黑灰,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慢慢合拢五指。
远处传来钟声。
第一响时,天空抖了一下。第二响,三面大旗从不同方向升起——仙界白鹤旗、魔域赤龙幡、妖族古藤旌。第三响起,九声连鸣,余音撞在残破的城墙之间,来回震荡。
灵力开始汇聚。
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华盖,由无数光丝交织而成,像是把整个天幕撑了起来。那些光不是来自太阳,也不是云层反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凝结成形。有人抬头看,喊了一声:“三界共庆!”
这句话像火种,点燃了人群。
原本安静观望的人开始往前走,越来越多的脚步踏在地上,声音渐渐连成一片。他们不说话,只是靠近,目光全落在高台上那三人身上。
一位老者拄着木杖走出来,衣服洗得发白,腰背弯得厉害,可每一步都稳。他走到台前,仰头看着诸葛轩,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今有诸葛轩,临危不惧,谋定乾坤,率众抗敌,擒逆安邦,实乃三界之柱石!”
话落,周围静了一瞬。
接着,不知是谁先喊的,一声“诸葛轩”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变成整齐的呼喊,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名字刻进这片土地。
诸葛轩闭了下眼。
耳边全是声音,脚下地面震动,可身体里的痛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想起异域主那一击砸在肩上的感觉,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定仙珠在掌心发烫的温度。他也想起赵毅雄被拖进深渊前的最后一句话。
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些。
他睁开眼,抬起头,望向人群。
那一瞬间,呼喊声更响了。
容若涵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她转头看了诸葛轩一眼,见他站着没晃,也没扶什么东西,心里落下一块石头。
南宫雅低声道:“你听见了吗?他们在叫你名字。”
诸葛轩没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踩在台子最前沿。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衣角翻飞。他抬起右手,缓缓举到胸前,然后轻轻放下——这是个简单的动作,像是回应,也像是承诺。
台下有人哭了。
一个穿旧袍的少年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旁边的老妇人拉住他的手,自己也在抖。更多人跟着跪下,不是全部,但已经有一片接一片的人俯身下去。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仪式要求。
他们只是想这么做。
这时,音乐响了。
仙界的乐师坐在东侧高台,拨动琴弦,奏的是《破阵曲》。开头几个音低沉缓慢,像是回忆战场上的血与火。魔界祭司点燃净魂焰,火焰呈青白色,在风中不摇也不灭。妖族长老捧出长生藤环,一圈翠绿的枝蔓盘绕成圈,缓缓升空,悬在华盖之下。
三界仪典,首次同台。
一名仙官捧着玉册上前,打开念道:“此战之后,三界盟约正式确立。凡参战者皆记功勋,伤者赐药,亡者追封。首功者——诸葛轩,当受万民敬拜。”
他念完,将玉册合上,双手高举过头,躬身行礼。
诸葛轩看着他,伸手接过玉册,只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身后的人。
他不做声。
容若涵轻声道:“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我说过了。”他说,“在地底的时候。”
南宫雅接口:“你是英雄,现在就得像个英雄的样子。”
诸葛轩看了看她,又看向台下。
一个孩子被大人抱着,正指着这边大声问:“娘,那个是不是打败坏人的叔叔?”母亲点头,孩子立刻拍起手来。
诸葛轩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他抬手摸了下额头,才发现出了汗。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肋骨往下流,浸湿了内衬。他没管,只是站直了些。
仙音渐强,《破阵曲》进入高潮段落,鼓点密集如雨。空中华盖旋转起来,洒下点点光雨。有人撒花,是从远方带来的灵花瓣,粉白相间,落在地上都不化。
三界众人开始欢呼。
他们喊诸葛轩的名字,也喊容若涵和南宫雅。有人举起断剑,有人点亮灯笼,还有人吹响骨笛。声音混在一起,却没有杂乱感,反而像一股洪流,冲开了连日来的压抑。
一位魔族战士单膝跪地,摘下头盔放在面前。他脸上有疤,右眼蒙着布,但挺得笔直。他吼了一句:“我认你为主!”
这句话一出,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不多,但每一个都坚定。
诸葛轩看着他们,终于开口:“我不是你们的主。”
人群安静了些。
他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我是三界的一员。这一战,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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