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药香还未散尽,混着窗外飘来的竹香,形成一种清宁的气息。青冥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顶绣着的云纹,针脚细密,是苏璃亲手绣的——他记得林昭说过,三师姐的女红比她的炼器术还要好,当时他还冷着脸反驳“修仙者不必在意这些俗物”,惹得她瞪了他半天。
思绪刚飘到这里,就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见林昭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大概是守了他一夜,身上还披着那件苏璃新做的淡绿色道袍,袖口沾着点草药的绿痕,显然是夜里给他换药时蹭上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最显眼的是她眼底的红血丝,像没睡好的兔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晰。青冥的指尖动了动,差点就伸过去想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他还记得她的耳朵很软,上次替她挡开飞箭时不小心碰到过,当时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躲开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谁让你熬夜的?”
话一出口,青冥就后悔了。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像是在责备,可他原本想说的明明是“怎么不回床上睡”。
林昭被他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看清是他醒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担心你死了,没人跟我吵架。”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像羽毛似的搔在青冥心上。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为了抢在萧烬前面找到斩月剑的线索,他不顾灵核未愈强行催动灵力,结果在密道里引发了旧伤,倒下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她扑过来的身影,嘴里喊着“青冥你别动”,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那时他还嘴硬,说“不用你管”。
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竹风“沙沙”作响。林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上面绣着片小小的竹叶——是她自己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上次被白小芽笑“像毛毛虫”,她还气鼓鼓地把小师弟的桂花糕全抢了。
“你醒了就好,我去叫云逍把药端来。”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青冥的手心很凉,大概是灵核刚恢复的缘故,可握得却很稳。林昭回过头,看见他别着脸,下巴绷得紧紧的,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之前……”他的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是我不对。”
林昭愣住了。她认识青冥这么久,从他还是青冥剑里的剑灵,到现在化形陪在她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说“不对”。以前就算是他错了,最多也就是冷着脸别过头,或者扔给她一把刚磨好的匕首当赔罪,像这样正经道歉,简直比让陆沉不毒舌还要难。
“不该说你旁门左道。”青冥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你的木灵根……很好。”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了林昭的心湖。她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争吵——当时他们在分析萧烬的布阵手法,她提出用木灵根催生藤蔓扰乱阵眼,他却皱着眉说“此乃旁门左道,非正途所为”,气得她把手里的卷宗都摔了,冲他喊“你懂什么”。
其实她知道,他不是真的觉得木灵根不好,他只是怕她像萧烬那样,为了力量走火入魔。可被他用那种鄙夷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生气——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灵根,是她能在重生后站稳脚跟的依仗,也是……能与他并肩的资本。
“你说什么?”林昭故意凑近了些,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我没听清。”
青冥的耳根更红了,像是被火烧着了似的。他猛地转过头,眼神有些慌乱,却还是把话说完了,只是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咬牙:“我说,之前是我错了。你的木灵根,比我的剑厉害。”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违心的——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剑。可看着林昭笑得弯弯的眼睛,像盛着清晨的阳光,他突然觉得,就算承认自己的剑不如她的灵根,好像也没那么难。
林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昨天守在他床边时,看着他苍白的脸,还在想“等他醒了,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吧”,可真听到他服软,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青冥,”她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剑很好,我的木灵根也很好。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不用比的。”
青冥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又温暖。他突然想起墨尘师傅说过的话——“小子,别总把心关在剑匣里,林丫头那丫头片子,是能焐热你的人”。以前他总觉得胖师傅在胡说,可现在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突然觉得,或许师傅说得对。
“药呢?”他松开手,别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竹林,可耳廓的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这儿呢!”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云逍抱着个药碗跑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青冥师兄你醒啦!我炼的‘回春丹’可管用了,你看你气色好多了!”他把药碗递过来,又凑到林昭身边,小声说,“林昭师姐,你昨晚是不是偷偷给青冥师兄喂了‘凝神露’?我看见药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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