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然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帮他们把每一束花,每一件小东西都摆放整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待人群散去,夜色重归寂静。
她从颈间取下那半块破碎的玉坠,轻轻嵌入了铜柱底座预留的凹槽中。
玉坠温润,与冰冷的铜柱相贴,仿佛一个残缺的拥抱。
“若有来世,”她对着那幽蓝的灯火,许下一个近乎卑微的愿望,“请让我们所有人,都能先学会,如何好好地告别。”
第二天,白璃亲自带人来到荒坡。
她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命人在灯旁立起一块石碑,碑上没有墓志铭,没有功德文,只有她亲手用剑气刻下的两个字:
【记得】
她下令,此地由城主府卫队日夜守护,严禁任何人将其神化,在此跪拜祈福;也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前来毁坏。
有当年跟随她浴血奋战的老兵不解,怒气冲冲地质问:“城主!我们不去烧了他们的庙,反而在这里立一座碑,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向那些刽子手示弱吗?”
白璃平静地看着他,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盏在晨光中依旧亮着的灯。
她缓缓说道:“我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拆掉了那座囚禁真心的九重天宫殿,就不该再亲手建起一座新的牢笼,哪怕那座牢笼的名字,叫做‘仇恨’。”
她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真正的胜利,不是让敌人跪下。而是有一天,我们连仇恨都不必再提及,不必再用它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当夜,风雨骤至。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向昭城。
城北荒坡上,那豆幽蓝的灯焰在风雨中飘摇,几次都看似要熄灭,却又固执地重新亮起,仿佛一个不屈的灵魂。
雨幕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滑落。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最终停在了铜柱前。
他缓缓跪下,泥水浸湿了他的膝盖。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想要触碰那微弱的光,指尖却在离灯火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靠近,仿佛那光芒烫得灼心。
他的右手上,戴着一枚晶莹剔剔的冰莲戒指,在幽蓝的灯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意。
良久,良久。
他仿佛一尊石像,在风雨中纹丝不动。
最终,他痛苦地闭上眼,摘下了那枚戒指,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放入了灯座下的一道石缝里。
然后,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盏灯,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日清晨,雨过天晴。
人们惊奇地发现,灯旁多了一抔黑色的泥土。
那土色泽极深,隐隐散发着彻骨的寒气,与周围的黄土截然不同,有人认出,那竟是传说中九重天之上,用以冰封罪神魂魄的寒池黑土。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就在这抔象征着永恒死寂的黑土正中央,竟倔强地冒出了一点点,鲜嫩欲滴的绿芽。
最早发现这一切的小阿-枝,歪着头看了许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原来,神也会学着……悔过啊。”
风雨涤荡之后,昭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那盏名为“记得”的灯,在经历了风雨与见证了无声的忏悔后,依旧静静地燃烧着。
城中的争论声不知不觉平息了下去,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悄然生长。
旧的伤疤并未消失,但新的嫩芽,已然破土而出。
这座浴火重生的城,似乎终于找到了与过往和解的方式。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青草香,预示着一个真正属于生者的春天,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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