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路的队正把刀拔出一半,又觉得不太对劲,回头朝冯昭喊了一声。
“将军,这人说是军医!”
冯昭在看清楚那张脸:“爷……冯侍中,你总算来了。”
冯仁推开拦在他面前的士卒,问:“那小子人呢?”
“大总管带了二万精骑冲了回纥大营,营是空的,回纥人早有埋伏。
如今大总管被围在狼山口以南十五里处的谷地里,赵破奴将军率三千援军去接应,半路被拦,本人中箭落马,生死不明。”
冯仁听完,咬着牙,“你,去给我备一匹马。
要最快的,别给我挑那匹骟马,那畜生跑不过回纥人的弯刀。”
周务不认识冯仁,但看自家主帅对这人毕恭毕敬的模样,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往马厩跑。
“冯侍中。”冯昭凑近一步,“您一个人去?”
“我来的时候已经调来了一队千人队的不良人,待会我会带着他们搅乱阵脚。
待敌军大乱,你即刻对回纥大军进行反包围。”
冯仁的话音刚落,人已经翻身上了周务牵来的那匹黑马。
马蹄还没迈出去,他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冯昭一眼:“你方才说,那小子给自己封了个什么名号?”
“开元神武大总管。”冯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李景隆。”
冯仁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双腿一夹马腹,黑马立刻冲出大营。
他身后,一千名不良人从晨雾中浮现出来。
这些人没有穿甲胄,衣着各异,有穿短褐的,有穿皮袍的,有穿僧衣的,还有两个穿着回纥人的衣裳。
看着像是一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可他们的马都是好马,刀都是好刀,眼神都是一样的冷。
冯仁伏在马背上,风灌进袖口,刮得脸颊生疼。
……
狼山口以南十五里。
李隆基带着人守了半月。
谷地里的战斗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唐军的阵型被压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外围是盾牌和长矛,内圈是弓弩手,最中间是李隆基和他的近卫骑兵。
回纥骑兵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压,每一次劈砍都溅起一蓬血雾。
马璘的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他掰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每挥一刀都扯得伤口往外渗血。
“大总管,怕是今夜一过,明日他们就要发起总攻。”
李隆基问:“能动的还有多少?”
“还能动的弟兄,不到六千了。箭囊基本都空了,干粮还有半日,马……”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总管,天一亮末将带一队人往西冲,装作突围的样子。
您趁机从东边的豁口……”
“闭嘴。”李隆基打断他,“本总管带了你们出来,就得带你们回去。要走一起走,要死——”
他没说完,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不对,不是闷雷。
是马蹄声。
马璘猛地站起身来,受伤的右臂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顾不上疼,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是唐军的马蹄。”他说,“可这方向……是从北边来的。”
北边?
北边是回纥大营的方向,唐军怎么可能从北边来?除非……李隆基也站了起来。
东边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是西边、南边,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回纥大营里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是示警的号角。
“援军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谷地里残余的唐军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
李隆基没有欢呼。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马璘,你见过从四个方向同时到的援军吗?”
马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隆基也不再多问,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翻身上马。
长刀往空中一指,扯着嗓子朝四周的士卒喊道:“弟兄们!援军到了!
还能骑马的跟本总管杀出去!不能骑马的守住阵地!
打完这一仗,长安城最好的酒、最好的肉、最好的娘们儿,本总管全包了!”
谷地里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声,那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炸开,竟压过了四面八方的马蹄声。
还能骑马的士卒翻身上马,不能骑的拄着断刀从地上爬起来。
靠在临时搭的鹿角后面,攥紧了手里的弓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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