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月稚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石桌。
修炼不是光靠引气入体就够的。
心法、术法、见识、乃至最基本的修真常识和文字......但那小子是个文盲。
“难不成......真要请个教书先生来?” 他低声自语,眉心微蹙。
合欢宗内不是没有通晓文理的长老或客卿,但是让外人来教他纳兰月稚的徒弟,那不就是全宗门都知道我徒弟是文盲了吗?
自己教?
教导一个野性难驯、目不识丁的半大孩子,从握笔认字开始?
纳兰月稚想想就头疼。
“罢了。” 他抿了口茶,做出了决定,“明日开始,先教他合欢宗的基础心法。大不了多费些口舌,再让他把心法口诀和对应的释义典籍抄上几十上百遍。天灵根,总不至于太蠢吧?”
打定主意,纳兰月稚觉得心头一松。
他抬眼看了看天,天色已晚。
亭外水面倒映着渐起的灯火与星光,波光粼粼。
该休息了。
他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着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另一边,沈逢灯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搓洗了三四遍,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红,确认那股难闻的气味彻底消失,只剩下灵泉的清冽和香膏的淡雅芬芳,才心满意足地爬出浴池。
换上干净衣服,束好头发,他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因为成功筑基,体内多了那丝微弱的暖流,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循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在渐浓的夜色中往回走。
合欢宗太大,殿宇回廊又错综复杂,他兜兜转转,差点迷路,磕磕绊绊地找到了自己那处偏殿。
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预料中的责难。
沈逢灯站在门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纳兰月稚......不为难我了?太好了!”
他走到桌边,摸了摸冰冷的桌面,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房间。
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提醒着他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那几块糕点两口茶,什么都没吃。
饿,很饿。
可是这里没有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吃的,也不敢乱跑。
万一再迷路,闯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少年在桌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清亮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心里开始胡乱猜测。
“是不是他故意的?” 沈逢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故意不给我饭吃?想看我饿得受不了去求他?或者......是另一种考验?”
他想起纳兰月稚那些捉摸不透的行为。
或许,这顿没着落的晚饭,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想看自己会不会因为饥饿而慌乱,或者有没有胆子自己去找食物?
沈逢灯抿紧了嘴唇。
如果真是考验......他才不会那么轻易认输!不就是饿一顿吗?他在家时也经常吃不饱,早就习惯了!
而且,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
饥饿感在最初的强烈抗议后,被这沉重的疲惫压了下去。
沈逢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床榻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外袍和靴子,只穿着中衣爬了上去。
被褥柔软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与他过去睡过的硬板稻草堆天差地别。
身体一沾到柔软的床铺,积累了一整天的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虽然肚子还是空的,但眼皮却沉重得再也睁不开。
他蜷缩起身体,像只找到临时巢穴的小动物,将脸埋进带着清香的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几个呼吸间,均匀细小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少年沉沉睡去,眉头在睡梦中还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思考那个复杂又危险的师尊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合欢宗还笼罩在静谧的薄雾与未散的夜露之中。
偏殿里,沈逢灯却已准时睁开了眼睛。
多年困苦生活养成的习惯,让他对天亮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尽管昨日疲惫不堪,身体深处因筑基成功而流转的微弱暖流,似乎也驱散了些许困倦。
他利落地翻身起床,就着殿内夜明珠的柔光,将那身复杂的衣服仔细穿好,又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束好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推开偏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凭着昨日模糊的记忆,朝着合欢殿主殿的方向走去。
沿途依旧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灵鸟在枝头发出清脆的啼鸣。
沈逢灯身上带着亲传弟子玉令,所以很顺利来到主殿外,殿门被他伸手一推,便很轻松地推开了。
几乎就在沈逢灯推门的同一瞬间,寝殿深处,床上的纳兰月稚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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