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急切，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道：“我没和家主提。”
厉飞雨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眼底的光骤然暗了下去，嘴角扯了扯，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余下满心的失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见他这般模样，陆长生忍不住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我将你的事，跟四长老提了。四长老已然应下，免了你那五十个孩子的任务，还给了你两个选择。”
他不再吊厉飞雨的胃口，直言道：“其一，将任务减为十一年生二十个，余下时光陆家不再干涉，任你安心修炼，还可入灵云峰修习，拨给你每月的基础修炼资源；其二，若你愿替陆家打理外门的符篆坊市，便可彻底免去生养任务，只需每年上缴些许坊市收益，便算陆家给你的修炼补贴。”
“好好好！太好了！”
厉飞雨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满脸的兴奋与激动，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于他而言，能不用受那五十个孩子的束缚，已是天大的恩赐，何况还有这般优渥的选择，他甚至无需花费任何代价，这份惊喜，让他一时语无伦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走到陆长生面前，神色无比认真地拱手道谢：“长生，此事大恩，没齿难忘！若非你，我这辈子怕是都要困在生娃的枷锁里，修仙无望了！”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陆长生摆了摆手，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一同被青云宗淘汰，结伴来陆家入赘，一路相互扶持，这点忙，我岂能不帮。”
当初刚晋升一阶中品符师，他便想向陆元鼎提及此事，可因陆妙欢的婚事闹得不甚愉快，便暂且搁下，如今借着四长老示好的机会，终是了了这桩心事。
“飞雨，那你是打算继续留在陆家，还是寻个机会离开？”陆长生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他是真心将厉飞雨当兄弟，自然想为他考虑周全。
厉飞雨闻言，缓缓落座，指尖轻敲桌案，微微思索道：“虽说按规矩，生的孩子归陆家，可如今几个孩子还小，最小的才刚满周岁，我还做不到不管不顾就这样一走了之。我选第一个，留在陆家继续修炼，等孩子大些，我也突破了练气中期，再做打算。”
他不愿受那五十个孩子的束缚，并非凉薄，而是心中有修仙的执念，可血脉亲情摆在眼前，终究无法割舍。
“我也觉得先在陆家待着最好。”陆长生点头认同，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考量，“你如今才练气三层，出去做散修闯荡，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无背景无资源，寸步难行。留在陆家，有灵云峰的修炼环境，还有基础资源，我还能帮衬你一二，总比在外颠沛流离强。”
说着，他话锋一转，打趣道：“你如今也有七个孩子了，说不定哪天检测，便能出个有灵根的，往后还能带你这个当爹的一把，岂不是美事？”
“这种事，我倒是不奢望了。”厉飞雨笑着摇了摇头，眉眼间却染上几分沧桑，“世人皆道修仙好，可真踏上这条仙路，才知道并非想象中那般美好。若是可以，我倒希望他们都没有灵根，日后去世俗中，娶个媳妇嫁个郎，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一辈子，倒比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朝不保夕强。”
当初他为了仙缘，宁可放弃赤金帮少帮主的身份，甘愿来陆家做赘婿，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人生一梦不过百年，既见仙缘，便绝不能错过。可四年多过去，他尝尽了修仙界的残酷，也看清了自身的平庸，没有逆天的天赋，没有深厚的家世，修仙这条路，远比世俗的刀光剑影难走百倍。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的话。”陆长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诧异，“怎么？后悔踏上这修仙路了？”
他还记得，当年在赤金帮的酒肆里，厉飞雨拍着桌子说出那句“人生一梦不过百年，既见仙缘就不能错过”时，眼中的光，比星辰还要耀眼。
“后悔倒不至于。”厉飞雨微微摇了摇头，望着窗外的翠竹，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只是有时候会想，这样值得吗？放弃世俗的一切，来这陆家做赘婿，被生娃牵绊，修炼进度迟迟不前，前路茫茫，看不到半点筑基的希望。”
四年多的时光，磨去了他一身的棱角，那个年少有为、十八岁便成世俗一流高手的赤金帮少帮主，终究被修仙界的现实，磨去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颓然。
陆长生闻言，沉默了。
院中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影洒在地上，碎成点点金光，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闷。
他看着厉飞雨眼底的沧桑，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那是一片被血色黄沙覆盖的末世，残垣断壁间，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昔日的亲人、朋友，能瞬间反目成仇。他曾蜷缩在冰冷的废墟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感受着生命在眼前流逝，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至今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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