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闻言却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巷子深处那些交错纵横的更窄的岔路,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位白大人,平日里上朝点卯、处理公务,倒是分秒不差,堪称勤勉。可一旦到了下值的时辰,那是绝不多留一刻,跑得比谁都快。”
何辞低声说着,转头看向方才被那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惊得险些炸毛的忱骁,
“在朝堂上,他八面玲珑,与各部官员似乎都能说上几句,人缘颇广。可一旦离了公事场合,私下里他却几乎不与任何同僚往来,即便是迎面碰上,若非公事,他也多半装作不识,点头而过。”
“啊?”
忱骁听得目瞪口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工作啊。”
何辞被他这直白的总结逗得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所以,想要在非公务时间、非正式场合寻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府上闭门谢客,寻常酒楼茶肆也难觅踪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何辞顿了顿,目光投向春香阁二楼某扇隐约透出灯光的窗户,“每个月的最后两三日,他一定会来一趟这春香阁。”
忱骁撇了撇嘴,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几分鄙夷:“殿下,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这位白大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靠谱的人啊。行事如此……嗯,轻浮?每月定时逛青楼,这种人,真能帮到我们吗?”
何辞停下脚步,侧身睨着他,眼底漾着几分戏谑笑意,故意挑眉问道:“怎么,听你这意思,来青楼的就不是好人了?何子安、江书他们,哪个没来过?嗯……”
他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便是我,来过的次数,只怕也不算少。”
“那不一样!”忱骁立刻反驳,声音克制不住地抬高了些,“子安和江书他们,一般都是来喝酒听曲的,是正经的雅集。殿下您……您以前来,肯定也是为了探查消息,或者有正事要办!反正、反正跟那些纯粹为了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我就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我觉得……感情应该是专一的。你要喜欢一个人,就只对这个人好,心里眼里都只装着这一个人。”
他朝春香阁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们那些逛青楼的,很多家中明明已有妻室,却还来这里,对每一个姑娘都好像能甜言蜜语,左拥右抱的……这还不算轻浮吗?”
何辞微微一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抚一下这只真诚又正直的小狼崽,脚步却忽然一顿,目光投向小巷更深处的阴影里。
忱骁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警惕地停下脚步,顺着何辞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前方大约十几步远,一处堆放杂物的墙角昏暗处,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晃动。
再定睛细看,忱骁才发现是一个穿着颇为扎眼的绛红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后背紧靠着斑驳的墙壁,正被四五个身形魁梧、手持棍棒甚至短刀的大汉围在中间。
—— ——
白协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真该好好看看黄历。
先是在户部衙门里,为了今年春天各地修堤的款项,跟工部那帮老滑头扯皮了一上午,嗓子都快冒烟了。
好容易熬到下值,都快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这个月的“例行公事”还没办,于是只好急匆匆折回来,打算速战速决。
谁料刚拐进这条僻静小巷,就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几条野狗追着咬了一路,崭新的锦袍下摆还被撕了道豁口。
这下好了,回去少不得又要被揪着耳朵念叨,外加罚跪那硌死人的核桃壳子了。
真真是流年不利,霉星高照!
白协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袍子,眼看前方再转个弯就能到地儿了,眼前光线却蓦地一暗——
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地痞流氓,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巷子深处,恰好截断了他的去路。
为首那个一脸凶相的壮汉,慢悠悠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
“这位……公子哥儿,”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哥儿几个手头紧,借点银子花花?”
白协靠着身后的墙壁,看着眼前晃动的刀光,嗅着空气中浓重的汗臭和劣质酒气,一颗心竟出奇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当一个人倒霉到了某种境界,心态反而会起一种奇异的变化。
于是,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眼睛一闭,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
然而,话音未落——
“唰!”
冰凉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那触感,真实得让他腿肚子瞬间转筋。
白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各位大哥!英雄!好汉!”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语速快得像炒豆子,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又可怜的表情,
“误会!都是误会!小弟我……我家娘子管得严,这个月的俸禄早就上交了,一个子儿都没留啊!家里还有个女儿,打小就疾病缠身,常年汤药不断,爹娘又走得早,小弟我真的是一贫如洗,兜比脸还干净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瞟着颈边的刀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去。
“少跟老子来这套!”为首的壮汉抖了抖手里的刀,刀面拍打着白协的脸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没钱?没钱你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跑来春香阁?当老子是傻子?”
说着,他抬脚,用沾满泥污的鞋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白协那件昂贵的绛红色锦袍前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我、我没说要来青楼啊!”白协急中生智,眼珠子一转,指着巷子另一头,“大哥们明鉴!小弟是要去青楼旁边那家‘济世堂’药铺,给我那苦命的女儿抓药的啊!我身上这衣裳,就是……就是怕去药铺被人看不起,才咬牙借了件别人不要的穿穿,你们看看,这衣服还是烂的呢。”
说着,他竟真的眼眶通红,好似马上要落下泪来,“真的,不信你们搜!我浑身上下,除了这身借来的行头,真的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啊。呜呜呜,老天爷,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几个壮汉被他嚎得皱起眉,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为首的壮汉朝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会意,狞笑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朝白协怀里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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