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暮色来得温婉，夕阳将苏州河染成一片金红，烟雨楼内已点亮了次第的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光滑的木楼板上。林越辞别王知府后，再次换上那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独自返回烟雨楼——昨日跟踪“墨先生”的校尉尚未传回消息，他打算趁夜色继续潜伏探查，或许能捕捉到更多蛛丝马迹。
楼内已是宾客满座，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与宾客的谈笑风生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林越找了个靠近二楼走廊的散座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又添了一碟桂花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楼内的每一处角落。他运转中级侦查术，仔细留意着往来人员的神色与举动，尤其是那些独自静坐、神色警惕的客人，却并未发现“墨先生”的身影。
“客官，您的茶点来了。”伙计端上热茶与糕点，躬身退下。
林越端起茶杯，指尖刚触到温热的杯壁，便听到一阵清越的琵琶声响起，紧接着，一道婉转空灵的歌声飘了过来，如泣如诉，绕梁不绝。“是苏姑娘来了！”邻桌的宾客低声赞叹，目光纷纷投向二楼中央的戏台。
林越抬眼望去，只见戏台之上，一名身着翠绿罗裙的女子正怀抱琵琶，端坐于案前。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胜雪，腰间系着一条银质宫绦，坠着一枚小巧的白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正是烟雨楼最有名的歌姬苏青凝。
苏青凝指尖轻拨琴弦，歌声缓缓流淌，唱的是江南名曲《茉莉花》，曲调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林越本无心听曲，目光却被她的举动吸引——她演唱时，眼神频频飘向二楼西侧的一间包间，那间包间正是昨日“墨先生”与同伙密谈的地方，此刻房门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
更让林越起疑的是，苏青凝每次望向那间包间时，指尖都会下意识地收紧，琴弦上的音符便会微微走调，神色也掠过一丝紧张。一曲唱罢，满堂喝彩，苏青凝起身行礼，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那间包间，随即抱着琵琶，快步走向后台。
“这苏姑娘今日似有心事，歌声里总带着点恍惚。”邻桌的老茶客咂咂嘴道。
“谁说不是呢？听说昨日周大人遇害，苏姑娘与周大人素有往来，周大人常来听她唱曲，还为她题过‘清凝如玉’四字，想必是伤心过度。”另一人附和道。
林越心中一动，周大人与苏青凝有往来？这倒是个未曾察觉的线索。他唤来伙计，递过一锭银子：“烦请通报苏姑娘，在下久闻她歌声曼妙，又慕周大人题字之名，想点一曲《凤求凰》，再赠百两纹银为润喉之资，劳烦姑娘移步二楼僻静角落一唱。”
伙计见银子厚重，连忙应道：“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伙计匆匆返回：“客官，苏姑娘愿意见您，已在二楼西侧的‘静思阁’等候。”
林越起身跟着伙计前往，静思阁虽小却雅致，临窗摆放着一张梨花木桌，苏青凝已端坐于此，翠绿罗裙换成了素色襦裙，脸上脂粉褪去，更显清丽，只是眉宇间的愁绪未散。见到林越，她起身行礼，声音轻柔：“不知林公子找小女子何事？”
“在下京城来的商人，姓林。”林越拱手回礼，目光温和却锐利，“久闻苏姑娘才貌双全，周大人曾为你题字‘清凝如玉’，足见姑娘品性。方才听姑娘演唱，似有心事，且频频望向西侧包间，想必是遇到了难处？”
苏青凝脸色微变，眼神闪烁，避开林越的目光：“客官说笑了，小女子只是演唱时走神，并无他事。”
“是吗？”林越语气放缓，“在下昨日也在烟雨楼，亲眼见到周大人与一名戴斗笠的男子会面，今日便听闻周大人遇害。姑娘若知晓些什么，不妨直说，在下或许能帮上忙——周大人的冤屈，总该有人昭雪。”
提到周大人，苏青凝的眼圈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周大人是好人，待小女子恩重如山。只是……只是那男子太过凶狠，小女子不敢说。”
“姑娘可是怕他报复？”林越沉声道，“在下在京城略有薄势，且带来不少人手，足以护姑娘周全。那男子左手食指缺一节，声音沙哑，对吗？他是不是让你做了什么为难之事？”
苏青凝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林越，眼中满是震惊与犹豫。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却因手抖洒出些许，连忙用衣袖擦拭，强装镇定：“公子怎会知晓？”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苏州，正是为追查此人而来。”林越压低声音，“他让你在周大人的茶水中加东西，对不对？那是一包白色粉末。”
苏青凝再也忍不住，泪水滚落：“是……他昨日午后找到我，拿出一把短刀划伤我的袖口，威胁说若不从，便毁了我的容貌，还要连累烟雨楼的众人。他说那只是让人犯困的药，可我实在不忍加害周大人，送茶时趁他不注意，将粉末倒掉了。没想到……没想到周大人还是遇害了。”
“他留着你，想必是还有利用价值，暂不会害你。”林越安慰道，“他有没有说过其他话？比如后续的计划，或是与‘玉石’‘贡品’相关之事？”
“他没说身份，只让我称呼他‘墨先生’。”苏青凝回忆道，“昨日威胁我时，他提到‘中秋’‘斗曲大会’，说要在那天办一件‘大事’，还说需要我登台唱曲，吸引更多官员前来。”
林越心中了然，与之前听到的“要对王知府动手”隐隐呼应。他正欲再问，静思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伙计慌张地跑进来：“苏姑娘，不好了，‘墨先生’来了，说要找你确认中秋唱曲的事情！”
苏青凝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林越抬手示意她镇定：“姑娘莫怕，你出去见他，强装镇定，就说一切按他的吩咐准备，切勿暴露见过我。我会在隔壁房间等候，若他对你不利，我即刻便到。”
苏青凝点点头，快速擦干泪水，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伙计匆匆走出。林越则躲到隔壁房间，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墨先生”站在走廊尽头，帽檐压得极低，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兵器与火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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