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的月色格外明亮，银辉透过烟雨楼的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楼内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名伙计在收拾残局，低声交谈着今日斗曲大会的盛况。林越辞别苏青凝后，并未直接返回驿馆，而是带着两名亲信校尉，换上夜行衣，再次潜入烟雨楼——他要重新勘察周大人遇害的观月雅间，务必找到更多关于毒物与黑旗卫走私线的关键线索。
“林旗官，雅间已按您的吩咐，对外称‘贵客预订’封锁，除了当日查验的仵作，无人敢靠近，里面陈设与案发时一致。”一名校尉低声禀报，轻轻推开了观月雅间的门。
雅间内的陈设与之前无异，梨花木桌案上，茶具、砚台、未完成的字画仍保持着原样，墙角的青铜香炉内，残留着少量深褐色的熏香灰烬。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甜腻气息，混杂着墨香与潮湿水汽，正是周大人遇害时的诡异气味，只是比之前淡了许多。林越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屋内的细微痕迹清晰可见。
他走到桌前，再次运转中级侦查术，指尖细细拂过桌面、椅凳、砚台边缘，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之前未曾留意的桌腿内侧，沾着一点极淡的深褐色粉末，与香炉内的灰烬颜色相近，却更细腻。他用银针轻轻挑起粉末，凑到鼻尖一闻，甜腻的气息比之前更清晰，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与之前在京城查获的黑旗卫熏香气味同源，却更具毒性。
“将这粉末小心收好，用油纸包好带回驿馆。”林越将银针递给身旁的校尉，“另外，仔细搜查整个雅间，尤其是墙角、窗缝、床底，任何细微的颗粒、痕迹都不要放过，注意不要破坏现场。”
两名校尉应声而动，手持火折子，分头搜查。一人蹲在床底，用细铁钩拨开散落的木屑与灰尘；另一人则检查窗缝与墙角，指尖轻轻拂过墙壁的雕花纹路。林越则走到香炉前，将里面的灰烬全部倒在一张白纸上，用银针细细拨弄。除了常见的檀香、沉香成分，里面还混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圆润光滑，约有米粒大小，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他拿起一粒黑色颗粒放在指尖，质地坚硬，凑近火折子一烤，瞬间散发出一股更为浓烈的甜腻气息，与周大人遇害时残留的气味完全一致，还带着一丝麻痹神经的眩晕感。“这不是普通熏香，是西域特有的‘蛊香’。”林越沉声道，“这种香是将‘醉魂花’的种子磨成粉末，与普通熏香按比例混合制成，醉魂花只生长在西域沙漠边缘的盐碱地，中原罕见，毒性极强——燃烧后产生的毒气无色无味，却能穿透衣物，吸入片刻即会昏迷，半个时辰内便会致命，且死后症状与杏仁毒相似，极易混淆。”
“那周大人是单纯吸入毒气身亡的？可之前还发现了袖口的针孔。”一名校尉疑惑道。
“针孔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越解释道，“蛊香毒气需一定时间才能致命，凶手怕周大人中途离开雅间，或是察觉异常，便在他袖口刺了一针，针上蘸有高浓度醉魂花粉，让毒物更快渗入体内，加速死亡。”
就在这时，检查窗缝的校尉低声惊呼：“林旗官，这里有发现！”
林越走过去一看，窗缝外侧的雕花纹路里，卡着一点深褐色粉末，与桌腿上的、香炉内的完全一致。“这就对了。”他瞬间理清逻辑，“凶手提前在雅间点燃蛊香，再故意留下窗缝，借助室外的微弱气流，让毒气均匀散布在屋内。周大人专注作画，毫无察觉，久坐之下吸入过量毒气，再加上针孔内的毒物催化，才会在短时间内遇害。”
两名校尉恍然大悟，蹲在床底的校尉又递过一个小瓷瓶：“林旗官，这是从床底木板的缝隙里搜到的，被一块碎石压住，很隐蔽，里面还有少量残留的深褐色粉末，与咱们找到的一致。”
林越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甜腻腥气扑面而来，比之前闻到的更厚重。他将瓷瓶盖好，收入怀中：“这是凶手遗留的毒粉容器，是重要证据。即刻派人将毒粉、蛊香灰烬送往苏州府衙，让仵作与城内最大药铺的老医师共同查验，确认成分；另外，让擅长追踪的弟兄，顺着醉魂花的线索，查苏州城内近期所有西域货物的报关记录，重点排查药材、香料类。”
“属下明白！”两名校尉躬身领命。
林越再次扫视雅间，目光落在桌案上未完成的字画——画中正是苏州码头的全景图，码头的泊位、转运路线标注得极为详细。他心中愈发确定，周大人定然是发现了黑旗卫利用码头走私醉魂花、玉石等违禁品的秘密，才被灭口。
刚走出烟雨楼，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走来，躬身禀报：“林旗官，按您的吩咐乔装脚夫混入码头探查，花了两日夜才摸清线索。城西西域药材行的老板果然是那名西域药材商哈立德，腰间常挂着黑旗标记的玉佩。他近日频繁与码头的把头接触，说是要转运一批‘特殊药材’，还特意包下了码头最偏僻的三号泊位，时间就定在明日子时，要求全程保密，不许其他脚夫靠近。”
“明日子时？三号泊位？”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与苏青凝提供的“子时”“码头”完全吻合。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绣春刀，沉声道：“传我命令，所有锦衣卫与禁军弟兄即刻集结，分成三队：一队乔装成码头脚夫、商贩，暗中包围三号泊位；二队封锁码头周边三条主干道，只许进不许出；三队联系王知府，让他调派五十名衙役，在外围接应，务必将这伙走私犯一网打尽！”
“遵命！”锦衣卫校尉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林越站在烟雨楼外的石阶上，月光洒在他的夜行衣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望向城西码头的方向，那里夜色深沉，却藏着黑旗卫的走私阴谋，明日子时，一场围绕毒物与玉石的抓捕战，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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