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补给站”并非一个空间站，而是一颗被彻底掏空、内部经过疯狂改造的小行星。它隐藏在一条繁忙但监管松弛的走私航道边缘，利用小行星带本身的杂乱与密集背景辐射作为天然掩护。进出通道伪装成自然形成的裂缝和洞穴，内部则被各种风格的建筑、管线、广告牌和临时搭建物塞满，如同一个倒挂在岩洞顶部的、光怪陆离的倒置城市。
潜影的飞船轻车熟路地钻入一条不起眼的侧向裂缝，经过几段曲折、灯光昏暗的隧道，最后停泊在一个半开放的、由脚手架和废旧船壳围成的私人泊位。泊位管理者是个半机械化的沃贡人，只瞥了一眼潜影出示的电子纹章，便挥挥手让他们通过，全程无话。
“在这里，少问，多看，交易快。”潜影领着陈默走入嘈杂喧闹的内部街道，合成声音压低，“我们的目标：‘老鬼’，一个情报贩子兼古董科技零件商，在底层C区。他知道很多关于三角区和废弃观测站的陈年旧事。”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店铺和摊位，售卖着从标准零件到明显违禁物的各种商品。空气混浊，弥漫着机油、臭氧、合成食物和不同种族体液的复杂气味。形形色色的生物穿梭其间，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者。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潜规则和实力。
陈默注意到，至少有不止一拨人，在他们经过时投来了隐蔽而专业的审视目光。潜影显然也察觉到了，但他步伐不变，只是微微调整了行进路线，更多利用人群和障碍物遮挡。
“我们被盯上了？”陈默在加密短距频道里问。
“常态。”潜影回道，“新面孔总会引起注意，尤其是我们这种……带着‘味道’的。别对视，别停留，直接去目的地。”
他们穿过拥挤的主干道，拐入向下螺旋的金属楼梯，进入光线更暗、环境更脏乱的底层C区。这里的店铺更隐蔽，招牌也更隐晦。潜影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仅有一个老旧虹膜扫描器的金属门前停下。
扫描器红光扫过潜影的眼睛。几秒后，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里面灯光昏暗，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数据存储阵列和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藏品，几乎无处下脚。一个瘦小干瘪、戴着一副多功能电子眼镜的老头，正趴在杂乱的工作台上，摆弄着一块布满苔藓的电路板。
“稀客啊，潜影。”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上次的账还没结清，这次又带来什么麻烦？”
“这次有硬通货，老鬼。”潜影走过去，将那个货运舰黑匣子放在工作台一角，“‘深空货运集团’，编号GSF-7742，失事前最后三个月的完整航行日志，包括一条未公开的特殊停靠记录和船长私密备注。涉及‘了望塔-7’和……‘帷幕尖碑’。”
听到“帷幕尖碑”四个字，老鬼摆弄电路板的手瞬间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电子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帷幕尖碑’……哼，协会那帮老学究念叨的鬼东西。”老鬼哼了一声，但手却迫不及待地抓向黑匣子，“让我看看。”
他熟练地将黑匣子接入一个布满补丁的分析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数据流滚动，老鬼的眼镜镜片上也不断刷新着各种分析结果。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严肃，最后甚至露出一丝罕见的惊讶。
“有点意思……”老鬼喃喃道，“这艘船确实在‘裂隙’停靠过，接收的‘额外组件’记录被抹得很干净，但能量特征残留分析……像是某种高精度时空传感器阵列的部分，还是定制款。至于船长提到的‘了望塔-7’扰动……”他调出另一份模糊的星图对比，“和档案馆里一份标价很高的、关于‘帷幕异常波动点’的匿名情报，在频谱上有三成相似。”
他关闭终端，转向潜影和陈默，搓了搓干枯的手指：“东西有价值。你们想知道什么？‘了望塔-7’的真相？还是怎么去那里？”
“两者都要。”潜影说，“还有，关于‘帷幕尖碑’，你知道的任何实际线索，不是理论。”
“贪心。”老鬼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属牙齿，“‘了望塔-7’的坐标我可以给你，甚至包括一条相对安全的、避开常见巡逻的接近路径——这是看在黑匣子数据的份上。但那里的‘真相’……据我所知，七年前，有一支装备精良、来历不明的私人探索队去过，再没出来。只在公共频道留下过一段残缺的紧急通讯，提到了‘空间折叠’和‘非欧几里得结构’。我这里有那段通讯的拷贝，可以卖给你们。”
“价格。”潜影直接问。
“那段通讯，加上坐标和路径，换黑匣子的全部数据拷贝，外加……”老鬼的目光扫过陈默，“这位小朋友身上那个改装过的个人终端——我看得出它有点特别，拆几个芯片给我研究研究。”
陈默心中一紧。老鬼的眼睛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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