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全送他出门,片刻后返回,脸色凝重。
“殿下不该说最后那句。”老太监低声道,“‘燕王进城’四字,太过敏感。若传入陛下耳中……”
“他是燕王的人,迟早会传回去。”林默靠在床头,若有所思,“李公公,你觉得……他信了吗?”
李福全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道衍此人,老奴见过几次。他修的虽是佛法,心中装的却是天下。殿下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但他也不会全当胡言。”
“什么意思?”
“他会去查。”李福全看着林默,“查殿下病重前后所有细节,查王景和的底细,查蒋瓛的动向,甚至……查老奴。此人若起了疑心,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
林默心中一凛。
是啊,姚广孝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朱元璋眼皮底下,暗中辅佐朱棣二十余年而不露破绽的顶级谋士。自己那番漏洞百出的“梦境说”,骗得过朱元璋一时,却绝骗不过这种人物。
“那该怎么办?”林默问。
李福全走到窗边,看着姚广孝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轻声道:“殿下,您可知道……道衍大师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什么?”
“观星。”老太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精通天文历法,尤擅占星之术。燕王当年之所以收留他,正是因他夜观天象,说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李福全一字一顿,“‘北平有王气,当出天子’。”
巳时,鸡鸣寺禅房。
姚广孝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檀香袅袅,木鱼声声,一派高僧气度。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手中的念珠,每数到第七颗就会微微一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沙弥端着茶进来,放在案上,却没有离开。
“说吧。”姚广孝依旧闭着眼。
“师叔,”小沙弥压低声音,“弟子查了三件事。”
“讲。”
“第一,太医院昨夜至今,共有七名太医被软禁在偏殿。其中王景和的家眷,已于今晨秘密释放,送回府中。”
姚广孝手中的念珠顿了顿。
“第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今晨丑时从乾清宫出来后,直接去了北镇抚司,调阅了……蓝玉近年所有奏疏往来副本。”
念珠又一顿。
“第三,”小沙弥的声音更低了,“春和宫西暖阁外,暗处有至少八名锦衣卫高手潜伏。明处还有司礼监太监李福全亲自坐镇。这护卫规格……堪比陛下寝宫。”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
“还有吗?”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怪事……今晨卯时,蒋瓛秘密出宫,去了城南一家绸缎庄。那绸缎庄的老板姓沈,是江南富商沈万三的旁支后人。蒋瓛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怀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沈万三的后人……”姚广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沈万三,江南巨富,洪武初年因“富可敌国”被朱元璋猜忌,最终流放云南。他的后人虽未被牵连,但也一直低调行事,不敢张扬。
蒋瓛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为何突然去接触商贾?
除非……他奉了某人的密令,需要动用大量银钱。
而这个某人,很可能就是那位“病重静养”的太孙殿下。
“师叔,”小沙弥迟疑道,“这些事……要禀报燕王殿下吗?”
姚广孝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鸡鸣寺的后山,松涛阵阵,鸟鸣幽幽。
许久,他忽然问:“你觉得,太孙殿下……真的是八岁孩童吗?”
小沙弥一愣:“这……弟子不知。”
“昨夜佛诞法会,贫僧登塔观星。”姚广孝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紫微垣帝星晦暗不明,但旁侧忽现一星,虽微却亮,其光渐盛,直冲帝座。此星象……百年未见。”
小沙弥不懂星象,但听出了师叔语气中的凝重。
“师叔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姚广孝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南京城中,出现了一个变数。这个变数,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他走回案边,提笔疾书。写完后,将信笺封好,递给小沙弥:
“速将此信送往北平,交予燕王殿下亲启。记住——必须亲手交到殿下手中,途中不得经第三人手。”
“弟子明白。”
小沙弥接过信,匆匆离去。
姚广孝重新盘坐,却无心诵经。他想起刚才在春和宫见到的那双眼睛,想起李福全试药的果决,想起那些关于蓝玉、关于燕王、关于皇宫大火的“梦境”。
太多疑点,太多巧合。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太孙殿下说那句话时的眼神——“燕王进城了”。
那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平静的陈述。
就像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朱雄英……”姚广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你到底是得了天启,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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