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老皇帝叫住他,“你亲自去一趟诏狱,见周骥。告诉他: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说出,是谁让他去查钟山皇庄的。若说不出……”朱元璋顿了顿,“就让他想想他爹是怎么死的。”
云奇浑身一凛,躬身退下。
殿门合拢,朱元璋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里。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打开,拿出绣着小老虎的手帕。粗粝的手指抚过歪扭的针脚,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双小手的热度。
“雄英啊……”老皇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若真是你……若真是……”
话没有说完。
窗外,秋风呜咽着掠过宫殿的飞檐,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子时,徐府绣楼。
徐妙锦也没有睡。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林墨给她的哑药。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她起身开窗,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是陈默。
“小姐,公子让我传话。”陈默低声道,“明日朝议有变,陛下增列了令兄、蓝玉、还有解修撰入殿。另外……”他顿了顿,“陛下传旨,让你明日着宫装,于奉天殿侧殿候旨。”
徐妙锦的手猛地收紧,瓷瓶硌得掌心生疼。
“他呢?”她问,“林墨呢?”
“公子说,他明日也会去。”陈默的声音更低了,“但不是以‘林墨’的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公子没说。”陈默抬起头,昏暗的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他只说,让小姐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慌。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计算……
徐妙锦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想起林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他说“历史是一条河”时的神情,想起他布置这一切时的从容。
这一切,真的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吗?
连陛下的反应,连明日朝议的变数,连她徐妙锦会被召入宫……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还说了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公子还说,”陈默一字一句地重复,“明日之后,世上再无‘林墨’。小姐若还想见他,就等三日后的戌时三刻,老地方。”
再无林墨……
徐妙锦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窗棂上。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飞扬。
“小姐保重。”陈默拱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窗还开着。徐妙锦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许久,将那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
然后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套从未穿过的正式宫装——海棠红的织金缎,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去年生辰时宫里赏下来的。
她将衣裳展开,铺在床上。烛光下,金线闪闪发亮,刺得人眼睛发酸。
明日。
明日之后,会怎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叫林墨的少年,正在下一盘她看不懂的棋。而她自己,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子。
丑时,诏狱最深处。
周骥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单薄的囚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角落里,老鼠窸窣爬过,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响起,很轻,但在死寂的牢狱里格外清晰。
牢门打开,云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提灯,一人端着食盒。
“周指挥使。”云奇的声音平淡无波,“皇爷让咱家来问句话。”
周骥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浑浊无神。
“是谁让你去查钟山皇庄的?”云奇问,“说了,有热饭吃,有厚被子盖。不说……”他顿了顿,“江夏侯府上,还有七十三口人。”
周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破风箱。许久,才挤出几个字:“是……是东宫……”
“东宫谁?”
“一个……一个叫秋月的宫女……她传的话……说,说吕娘娘想知道……皇庄里到底有什么……”
云奇点点头,示意小太监放下食盒和被子,转身要走。
“等等!”周骥忽然扑过来,抓住铁栏,“陛下……陛下会饶了我吗?我……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云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平静。
“周指挥使,”他缓缓道,“你爹死的时候,皇爷给过他机会。他也没要。”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甬道尽头。
周骥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食盒,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凄厉得像夜枭。
他知道,他活不成了。
就像他爹一样。
寅时初,钟山南麓某处。
林墨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他身边放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裳,还有几样零碎物事。昨夜从废窑脱身后,他没有回城,而是绕到钟山南边,在这处猎户遗弃的窝棚里歇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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