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万籁俱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顾青禾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皱着小脸、正放声大哭的孩子抱了起来，笨拙却轻柔地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哦哦”的安抚声。
然而，小婴儿丝毫不买账，继续哇哇大哭着。
“过来。”
一个熟悉而略显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从床榻上传来。
顾青禾猛地回头。
只见苏云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头，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手忙脚乱。
“姐姐！” 顾青禾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是不是饿了？” 苏云书含笑问，声音虽然轻软，却十分清晰。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示意顾青禾扶她坐起来。
顾青禾连忙先将怀里还在哭闹的小家伙放回小床。
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动作极其小心地扶着苏云书慢慢坐起身，又在她身后垫上软枕，让她能舒适地靠坐在床头。
苏云书身上穿着的是早就准备好的，方便哺乳的宽松中衣，之前讨论时，她便想自己哺乳。
她抬手，轻轻解开衣襟一侧的系带，然后朝顾青禾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孩子抱过来。
顾青禾立刻照做，将那个哭得小脸皱成一团、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家伙，轻轻放进了苏云书的臂弯里。
小家伙一接触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似乎本能地嗅到了食物的气息，哭声立刻小了下去。
苏云书调整了一下姿势，熟练地将孩子凑近，在孩子出生前便已练熟了的动作。
小家伙一贴上来，哭声便戛然而止，只剩下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嘴巴开始努力而满足地吮吸起来。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婴儿安稳进食的细微声响，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
顾青禾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无法从眼前的画面移开。
昏黄温暖的灯火下，苏云书微微垂着头，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落在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上。
她一手稳稳地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婴儿柔软的胎发，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静谧。
那一刻，母性的柔韧在她身上显得近乎神圣，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距离感。
就在这时，苏云书仿佛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的凝视，轻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苏云书的眼神清澈，带着尚未散尽的温柔，而当这温柔精准地落在顾青禾身上时，便化作了充满爱意的笑，于是她又回到了人间。
“怎么呆住了？” 苏云书看着她有些怔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青禾抿了抿唇，向前走了一小步，挨着床边坐下，带着些害羞：“姐姐……太好看了。”
苏云书闻言，眉眼弯得更深，故意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促狭。
“是嘛？我还以为……是我疏忽了青禾，让青禾觉得委屈了呢。”
“不……不是的！” 顾青禾立刻摇头，急忙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结巴。
看着她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苏云书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轻轻抚上顾青禾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语气里满是疼惜。
“青禾……是不是一直没睡？”
顾青禾被她温凉的指尖触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神变得湿漉漉的，露出一点可怜又依赖的神情，
“嗯……我想一直看着姐姐。”
“真是辛苦我们青禾了，” 苏云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也更加轻柔。
“不过，我也会担心你的，等会儿……就去旁边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为了让顾青禾能就近照顾，又不至于挤到产后需要静养的苏云书，她们早就在床边安置了一张舒适的小榻。
顾青禾的眼睛一下亮了，乖乖点头。
“对了，” 顾青禾想起什么，站起身，“我煨了粥，一直温着呢，我去端来给姐姐喝一点？你肯定也饿了。”
“好。”
苏云书笑着点头，目光追随着顾青禾匆匆走出房门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才重新低下头，看向怀中已经吃饱喝足，正满足地砸吧着小嘴的小家伙。
她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看着那双半睁半闭的、清澈懵懂的眼睛，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无尽的温柔。
“抱歉啊，宝宝，”
她低声说，语气里毫无歉意，只有满满的笑意与爱意，“娘亲啊，可能……要更爱你母亲一点点呢。”
吃饱喝足的小婴儿，完全听不懂娘亲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只是咂吧了几下小嘴，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顾青禾端着温度正好的粥碗，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
她先将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苏云书怀中接过那个已经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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