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头鹰袭击事件过去后的第五天，李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降低商税。
从长安经西域到中亚的商路，单次关税从原来的一成五降到了半成。驻扎在西域的商户，年税全免。过往商队的驿站住宿费，由官府补贴一半。
消息传出去的第一天，没有人信。
第二天，有胆大的龟兹商人组织了一支二十人马的商队，装着上等丝绸和香料，试探着往东方走了。到了凉州关隘，边关将士不但没有多收税，反而给他们发了通关文牒，送了一袋干粮。商队的领头人回来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周人是真不收税！”他站在龟兹城门口，对着围观的商贾们高喊，“一文钱都没多收！还给发干粮！说驿站住满了可以住军营！”
这句话点燃了整个西域。
龟兹的商贾连夜打包货物。疏勒的商队三天内组建了五支。于阗的国王亲自下令，凡是在大周西域经商的商户，本城免税一半。
一支支驼队从西域各城邦出发，载着丝绸、玉石、香料、药材、马匹，沿着天山北麓向东走。驼铃声在漫长的驿路上此起彼伏，白天黑夜不停。
半个月后，第一批经商的驼队已经越过凉州，到达了长安。
长安城的百姓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满脸风尘却笑逐颜开的西域商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而在长安的西市，整条街都是西域商人的摊位——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香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各种奇珍异宝摆满了货架。
陈昭没有干预。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西市熙熙攘攘的人流，对身边的张居正说了一句话：“朕让李靖去建安西都护府，就是想看到这一天。”
张居正微微欠身：“陛下，这是圣明之治。”
陈昭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下城楼，混入西市的人群中，买了一斤于阗特产的枸杞子，用纸包着拿在手里。
与此同时，在伊犁河谷，西域的贸易繁荣已经超出了李靖的预期。
每天都有驼队经过安西都护府门口。李靖让人在都护府外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摆了茶水和干果，供过往商队歇脚。这一举动在商人圈里迅速传开——大周的都护大人不摆架子，还给商队发茶水！
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连大食和波斯的商人都开始关注这条商路。
一个波斯老商人专程从葱岭以西赶了八百多里路，来到伊犁河谷拜见李靖。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话，问了一个让李靖都没想到的问题：“都护大人，大周的税——真的降了？”
“真的。”
“不收回头税？”
“不收。”
“商队在驿站住宿免费？”
“半价，官家补贴一半。”
老商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波斯文字。
“这是大食和波斯一百多个商贾的签名。”老商人把羊皮纸双手奉上，“他们说——如果大周真的不涨税，他们愿意把中亚到西域的主商路改道，全部走大周的地盘。”
李靖接过羊皮纸，看了很久。
他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如果大食和波斯的商路改道，从长安到西域再到中亚，这条商路每支驼队平均缴税半成，每支驼队每年的利润是多少，大周能从中获得多少税收……
不，他不需要算这些。
李靖叫来张合：“传令下去——即日起，西域境内所有驿站客栈，全部扩建。不光要提供住宿，还要提供马匹更换和简单医疗。商贾在西域境内出了任何问题，当地都督府必须第一时间处理。十日之内结不了案的，我找你们算账。”
张合苦笑：“都护，你这个要求——比打仗还难。”
“那就把它当打仗来打。”
命令传下去后，西域各都督府立刻动了起来。驿站扩建、道路修葺、巡逻队加密——龟兹都督府甚至专门成立了一支商队护卫队，免费护送过路的驼队穿越一些常年闹匪患的路段。
一个月后，长安到西域的商路驼铃声不绝于耳。
路上驼队络绎不绝，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河西走廊沿线原本荒凉的驿站重新热闹起来，茶馆和客栈开了一家又一家，连带着沿途的村庄也恢复了生气。
西域各城邦的国王们坐不住了。
龟兹王率先派出使者，带着一箱箱珍奇异宝来到安西都护府，表示愿意与大周四时通商。紧接着，疏勒国王亲自带着两个儿子来拜见李靖，说话的态度比亲儿子还恭敬。于阗国王更干脆——直接让人在城门口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汉字：大周属国。
李靖把三国的国书一一收下，心中暗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各位国王的诚意，本都护心领了。大周与西域本是一家，当互帮互助。来，我敬各位一杯。”
他举起酒杯，各国使者纷纷举杯相迎。
酒过三巡，一个龟兹将领忽然端着酒杯走到李靖面前，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都护大人，大周来了之后，西域最大的变化不是贸易——是打仗的人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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