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碧霄宫东偏殿的花厅里，王美人捧着茶碗不紧不慢的小口啜饮，心里并没有表面这样淡定。刚刚在御花园的“偶遇”让自己得以来碧霄宫拜访小坐片刻。说话间也提到了皇后怀孕和近来宫中盛传的大皇子的归属问题。可是盈容华只是敷衍两句并不与自己深谈，言语间也都是送客的意思。
王美人知道，如果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投名状”，眼前坐着的盈容华根本不可能对自己交付信任，更不可能配合自己留住大皇子。
“盈容华可知这宫中为何不像先帝在时一样大小宴会不断？”王美人终于开口，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先帝在时我还年幼，再加上家中祖母过世那几年要守孝，宫中的事并不清楚。”徐蕙摇摇头。
“先帝在位时，当今太后是皇后。太后出身高贵，其母国公老夫人更是出自清河崔氏。崔氏好风雅，太后娘娘也很爱风雅之事，故而宫中常常举办宴席。并不是那种大宴，而是一些别致的小宴会。上巳节的曲水流觞宴、寒食节的冷食宴、五月的牡丹宴、六月的赏荷宴、九月又要赏菊、十月送秋。到了十一月就开始准备赏梅赏雪了。”王美人略带感叹的回忆道。
“原来如此。太后娘娘好雅致，非我等常人能及。”徐蕙跟着附和。
“是啊。妾当初只是东宫一个没名分的侍妾，这些场合并不能参与。只是如今的皇后娘娘以前的太子妃是必要到场的。只是，每每宴会，皇后的情绪都不高，后来甚至称病不去参加。东宫必须去人的情况下，多半是当时的苗侧妃和安良娣出面。她们一个大将军府出身，一个是俺太傅的孙女。若不是进了东宫为妾，单拎出哪个都够得上大家宗妇了。”王美人继续说道。
“王美人绕了这一大圈到底想说什么？”徐蕙有些不耐烦与她打太极。
“盈容华莫急。请听妾继续说。当初皇后之所以宁愿称病也不去赴宴，其一是她出身安乐侯府。就连妾这样的人都知道，安乐侯府如今只是个破落户。当初的情景也好不了多少。她之所以能嫁进东宫当了太子妃，纯粹是先帝和太后不想给陛下找一个强大的妻族，以防外戚作乱。再看先帝给陛下配的侧妃和良娣，哪一个不必她更适合太子妃的位置？就连云妃当初做太子孺人也有个手握兵权的兄长。所以皇后每每去赴宴，面对那些大家出身的夫人贵女，听着那些一知半解的风雅之事心中哪能舒坦，后来索性就称病不去了。这也是陛下登基她成了皇后之后不愿多开宴会的原因，毕竟珠玉在前。”王美人连续说了一大段话，捧起茶碗润了润喉咙，继续说“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当初我姐姐也就是已故的惋嫔当时已经怀孕了。她是为了除掉我姐姐和腹中胎儿才要时时留在东宫的。”王美人平静的说出这个惊雷一样的信息。
徐蕙听了，也不免放下茶碗坐直身子“什么？王美人慎言！”说完赶紧示意春莺出去看看。春莺匆忙出去很快就进来了，悄声对徐蕙耳语道“门口是夏蝉和王美人的宫女叫忆香的在守着，院中并没有其他人，季安将他们都支去办差了。”徐蕙这才点点头，示意王美人继续说。
“当初姐姐和我一位富商买下，调教数年终于得以在一次宴请太子的宴会上献舞。当晚就被送进了东宫。姐姐当时十六岁，而我，只有十四岁。进了东宫我们姐妹每日战战兢兢的活着，不敢得罪任何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个人都干踩上一脚。除了柳昭仪娘娘。当初她也只是个太子孺人。论家世位份不如太子妃和苗侧妃、安良娣。柳容貌也远不及云孺人。所以也过的小心翼翼。但好歹她是有位份的妾室，家里也是当官的，别人也不会刻意搓摩她。姐姐承宠后，靠着陛下的一点儿怜惜，靠着柳姐姐的一点善心，好歹熬着活下去了。眼看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姐姐也怀孕了。当初东宫里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前朝后宫都着急太子能有后。我姐姐怀孕以后，陛下很重视，多翻来看望，更是许诺若是诞下皇孙就给我姐姐上玉碟。将来进宫也至少是个嫔位。姐姐和我都天真的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了。谁承想一朝分娩子活母亡。”最后四个字王美人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王美人继续说道“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意外，可不久后我得知消息，当天伺候的四个稳婆有一个举家搬走了，有一个莫名淹死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忙求了陛下去查。且不说时日一长证据全无，就是有证据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无名无份的是妾去责罚正妻吗？更遑论那还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王美人说到这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对着皇后更对着皇帝。
“你说的这些，且不论有无确凿证据。就算我相信你，你又想要我如何呢？替你和陛下再提重查当年旧事？”徐蕙问道。
“自然不是。我自知身份低微，不能亲自抚养大皇子。但是也绝不想大皇子落到贤妃手中。确切地说，除了你我不想任何人抚养大皇子。”王美人看着徐蕙认真的说道。
“我？”徐蕙有些疑惑。两人除开今日，话都没怎么说过，更没有交情，怎的王美人这般信任自己。
“是”王美人点头说道“因为你聪明，更因为你是陛下看重的人。也许你还没有察觉，他待你不一般。”
王美人在晚膳之前离开了碧霄宫，留徐蕙一个人在花厅枯坐了许久。她反复咀嚼刚刚王美人的话“皇帝待自己不一般。”这句话好像一句魔咒一样，让徐蕙心中不平静。
终于，徐蕙想通了。不论皇帝待自己如何，后宫之路自己都要走下去。如今既然有些“不一般”，那就将这份“不一般”贯彻到底才好。另外王美人给出的诚意，徐蕙信了大半。王美人提出的合作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如何合作还要仔细思虑才好。连姐姐那边也要通个气才是。
这厢王美人回了延庆宫，正遇着从长乐宫回来的魏容华。二人见礼之后很快分开，王美人进了柳昭仪住的正殿。
“你想好了？认定了盈容华？”柳昭仪问道。
“想好了。我知道柳姐姐不想沾染是非，所以另选她人。盈容华聪慧，是最好的选择。”王美人说道。之后又说了两句关于皇子起居的闲话，就回了西偏殿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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