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贵妃是在一个微雨的清晨离开的,临走时她依旧执着的望向紫宸殿的方向,好像下一刻她等的人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笑着接她下车,说只是吓吓她而已,怎么舍得她真的离开。其实这是一架封死门窗的马车,车里根本看不见外边一点儿,可苗雪凝就是能知道紫宸殿的方向,只要还在太极宫里,她就永远会知道紫宸殿的方向。可是没有,她等的人没有出现,直到出了宫门,苗雪凝终于死心了。
缩在车内一角的碧枝是祥鸾宫除了苗雪凝之外唯一的活人了,那夜的屠杀,那夜的血腥让她几天都不敢合眼,如今眼下淤青,眼神没有焦点。就这样,一架马车低调的驶出太极宫,驶进那密不透风的细雨里,再也不曾回来。
要说苗贵妃走了打击最大的人非勤充容莫属。她当初进宫时就一心抱着苗贵妃的大腿不撒手,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无子无宠的也混到了充容位置,离嫔位一步之遥了。勤充容不知在半夜里默默的咒骂了苗贵妃多少次,都是她害得自己等罪了如今风头最盛的盈德妃,她拍拍屁股走了个干净,留自己在这深宫里要如何面对?不管勤充容此刻是如何的咬牙切齿,苗雪凝都感受不到了,个人的路只能个人自己去走,想要永远能背靠大树好乘凉,也要看大树会不会长久的屹立不倒。
皇后重病,贵妃出宫祈福,宫里的祈福活动也不能少。太后要操持大公主选驸马的事宜,祈福活动自然就交给目前位份最高盈德妃来主持。徐蕙没有推辞的接下了,妾室侍奉主母本就属应当,更何况这些都是她将来谋取更高位份的“资历”。宫里的祈福场所自然选在了宝华殿,盈德妃每日安排四五名嫔妃,从早到晚不停歇的为皇后跪经祈福。所用经文也是都是择宫内字迹上佳的嫔妃亲自抄写的,徐蕙自己也抄写了许多送过去,另外就是公主们除了日日去凤仪宫向皇后问安,也要轮流到宝华殿跪一个时辰,以彰显孝道,年纪最小的四公主就由她母亲代劳了。
宝华殿的祈福安排了七七四十九天,在这期间,大公主的驸马人选也有了大概的着落,皇帝和太后都倾向于选择晋阳望族,李家的儿郎。晋阳李家,百年根基,如今官职最高的是李沛,任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正三品,统管晋阳道行政军事,也是地方官员能做到的最高品阶。其长子李延如今是河东都知兵马使,娶得是李家世代姻亲的裴家女。太后和皇帝选中的正是李家二郎,李续。这李续说来也是和皇家有些渊源,他的亲生母亲是大齐的宗室女,论辈分大公主还要叫她一声堂姑母。李沛的原配嫡妻也是裴家女,可惜天不假年,不到三十岁就早早亡故了。李裴两家本想再续姻缘,可先帝一纸诏书,赐婚一宗室侄女做了李沛的续弦,这才诞下李续,后来又陆续诞下两女,在李家很有威望。皇帝想要继续加强地方与中央的联系,大公主下嫁李氏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唯一的遗憾就是,大公主恐怕要离京远嫁,去夫家当地生活了。
“女儿不想嫁人,女儿想一直陪着母后。”大公主坐在皇后跟前,将脸埋在母亲的膝头。
“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只要你过的好,母后也就能放心了。”皇后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的流失,最后的日子里她要看到唯一的女儿风风光光的出嫁,也不枉她做下的这一遭。
“可是,父皇和皇祖母给女儿选的驸马远在晋阳,那里虽然是女儿的封地可到底远离京城,女儿不想离开京城。”大公主还是有顾虑。
“钰儿是怕离了京城要受苦吗?不会的,你贵为公主,晋阳又是你的封地,到了那里你不会过的比在宫里差的。”皇后以为女儿是怕吃苦,当下为她说明。
“不是的!”怎料大公主摇头否认道“女儿是怕离了京城,万一母后。。。我怕来不及。”
皇后听了大公主的话,愣住了,又欣慰,又酸楚。她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那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孩子。从小小的襁褓婴孩,到蹒跚学步,再到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皇后一生的遗憾是没能生下大齐的嫡长子,可她一生的骄傲也是有这样一个女儿!皇后拉着女儿的手对她说道“钰儿如今长大了,母后看着你只觉得高兴和欣慰。你父皇和你皇祖母为你选了很不错的儿郎作你的驸马,他母亲也是咱们大齐的宗室女,绝不会为难你的。更何况你在京城里也有公主府,修的富丽堂皇,一年有半年你们要住在那里,到时候常常进宫看望母后就是了。晋阳那边你父皇也说了,你和驸马别府而居,不和李家的亲族住在一起,你不必担心那些琐事,还和你在宫里时候一样,想读书就读书,想出去玩比在京城更方便。每年端午,你父皇都会下旨让你和驸马回京省亲,直到来年开春再回晋阳。所以,那些事你都不必担心,只管好好生活就是了。”
皇后这么说,是为了安大公主的心。大公主听了这些,也知道母亲希望她能应下这位驸马的人选,也只能点头表示被说服了。皇后看女儿点头,高兴的笑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余毒未清的皇后感到非常的疲惫,就在她缓缓睡去的时候,也粗过了女儿担忧的眼神。
大公主这边一点头,那边李家就上了求娶的奏折。这当然是君臣间的默契,更是李家的态度:愿意与皇室有更紧密的联系。这让皇帝很高兴,当下允了奏折,并且昭告天下,皇帝的长女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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