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后，她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时依旧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护士服，只是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把陪护床推到我脚边不远的地方，躺下去时，金属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关灯吗？”她问，声音在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软。
“关吧，开着灯睡不着。”我说。
顶灯灭了，只剩下卫生间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一条光带。房间里暗了下来，能隐约看见她躺着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
“明天……就要走了？”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嗯，应该是。”我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们也太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气鼓鼓的委屈，“你这伤，根本没到出院的标准。”
“哦？那按标准，我还得住多久？”我故意逗她，想让气氛轻松些。
“这么重的伤，最少也得两个月。”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沉，“不，得四个月。”
“怎么一下子翻了一倍？”我笑了，“有那么严重？”
“没听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认真，“你这骨头断了好几处，怎么能马虎。”
“我不一样。”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异于常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哦？那你是哪般人？”她果然被逗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戏谑。
“我是二班人。”
“贫嘴。”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像风铃在夜里轻轻摇晃，“不过说真的，你这恢复速度确实快，表皮上结的疤都快掉了，连医生都觉得稀奇。”
“那是，我从小习武，这身板可不是白练的。”我得意地说，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安心些。
“哟，还会武功啊？”她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连带着川普都冒了出来，“那你会些啥子招式嘛？”
“擒拿、格斗、散打摔法，这些都练过。”我老实回答。
“唉，可惜了。”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可惜啥？”
“要是你没受这么重的伤，我就可以请你教我几招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向往，“女孩子家，学点防身术总是好的。”
“这有啥难的。”我轻轻拍了拍床板，“等我伤好了，教你就是。”
“真的？”她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像小孩子得到了糖果。
“比珍珠还真。”我保证道。
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你伤好了，就得回单位上班了。这里离你家、离你单位都那么远……”
“我会开车啊。”我赶紧说，“到时候我开车过来，保证随叫随到。”
“嗯，那说定了。”她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雀跃，“那早点睡吧，明早我给你梳个精神点的发型，帅帅气气地出院。”顿了顿，她又小声说：“说真的，我挺想看看你穿警服的样子。”
“等我回去了，专门给你拍张照寄过来？”
“你手机里怎么都没人物照片呢？”她忽然问，“我上次看见你手机相册，全是风景，要么就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我干笑两声，没敢告诉她。我们这种人，手机里不能有软肋。那些亲人的脸、爱人的笑，都是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能存在手机里，怕万一哪天出了意外，成了别人要挟的把柄。傻妮子，这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没再追问，像中午那样，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软软的，像江南的雨，缠缠绵绵的，听着听着，眼皮就重了起来。我明明想再多说几句话，想问问她老家在哪里，想知道她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可嘴巴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黑暗里，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和着那轻柔的调子，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出院的时候，如果能轻轻抱一下她……又想着，如果真有下次见面，要带她去吃那家老字号的鲫鱼，她应该会喜欢……
意识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只是那离愁，像床底的影子，在黑暗里悄悄蔓延，缠得人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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