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体路子差不多,都是腐而不烂,怨气积在身子里散不去的东西。”黑哥靠在解剖台边,语气随意。
“那它们都穿清朝官服?”我脱口而出,这是电影里最经典的形象。
“嘁!”黑哥一下子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那都是电影瞎编的,为了营造气氛。你想想,清朝官袍那是普通人能穿的?清朝?那个啥都不是的朝代,能有个葬身之处都不错了,大多也是下葬时穿的寿衣,几十年烂得只剩布条子,早就分不清是啥了。”
“哦……”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摸鼻子,确实问了个没脑子的问题。香烟刚好燃到过滤嘴,烫得指尖一麻,我赶紧把烟蒂摁在门边的烟灰缸里。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了,之前出去取资料的法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纸,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有心事。
我接过他递来的资料,快速扫了眼首页的结论,抬头问道,“黄磊的死因找到了吗?”
“目前初步结论是突发心梗。”法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但奇怪的是,死者生前的体检报告我们调来了,根本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连高血压、高血脂都没有,三十几岁的年纪,身体按理说不该这么脆弱的。”
我心里一动,刚才黑哥说他魂魄不全,那么心梗这个死因就有些站不住脚了。“他的背部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比如淤青或者伤口?”
“背部我们仔细查过了,没有异常。”法医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就是尸斑都集中在腰臀部和大腿部位,符合仰卧位死亡的特征,这点倒是没毛病。”
“好,麻烦你搭个手,把他抬回尸屉里。”黑哥走过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小事。”法医应了一声,走到尸体另一侧,和黑哥一人抬着头颈,一人抬着脚踝,动作轻柔地把尸体放进了旁边的金属尸屉。我转动轮椅凑过去,慢慢拉上裹尸袋的拉链,拉链滑动的“刺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就在拉链快要拉到底的瞬间,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黄磊那微睁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合上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执念。
告别了法医,黑哥帮我扯下手上已经有些发臭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推着我的轮椅往解剖室外走。走廊里的灯光比解剖室柔和些,却仍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好好一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魂魄还残缺不全,那背后的邪教到底要做什么?
回到旅馆时,太阳已经高挂了,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倒比医院里多了几分生气。我和黑哥各自回房,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身上的腐臭味和晦气才总算散了些。
黑哥很快拎着两个行李箱走了过来,是小振臻和涛子的。他毫不客气地把箱子放在客厅的茶几旁,打开小振臻的箱子翻了翻,找出一套紫砂茶具,动作麻利地摆在茶几上;又打开涛子的箱子,从最底层摸出一包用锡箔纸包装的茶叶,眼睛一亮:“嘿,这可是好东西!”
“什么好茶?”我凑过去看了眼,茶叶呈青绿色,叶片细长,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
“二师叔的菖蒲茶。”黑哥说着,已经开始烧上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有清晦正气的功效,刚从解剖室回来,喝这个正好压一压身上的邪气。”
“那赶紧泡上,我正想喝点东西顺顺气。”我笑着应道,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热水“咕嘟咕嘟”地烧开,黑哥先用热水烫了茶具,然后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紫砂壶,冲上热水,盖好盖子焖了一小会儿,再倒出来。茶汤呈淡绿色,清香扑鼻,抿一口,口感醇厚,带着淡淡的回甘,确实是好茶。
我们喝到第三泡茶时,房门被推开了,小振臻和小崔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两人都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脸上却满是疲惫后的轻松。
一推开门,看到黑哥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我则嗑着瓜子看电视,小振臻立马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说,合着我们俩就是牛马呗?你们在这儿享清福,我们跑断腿找线索,小表叔,不带这么偏心的哈!”
小崔则没那么多抱怨,脸上带着笑,快步走过来:“烨哥儿,有喝的没?渴死我了,跑了一上午,嘴都干得冒白烟了。”
我笑着没搭话,放下手里的瓜子,从茶几下面又拿出两个杯子,给他们倒上菖蒲茶。小振臻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眼睛突然一亮:“咦?这是我的茶具,这是二师伯的菖蒲茶?你们哪儿找着的?”
“还能哪儿,你和大师兄箱子里翻的。”黑哥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
小振臻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也就你敢这么干,换我和冈子,没大师兄的允许,借我俩胆子也不敢动他的东西。对了,你们去医院那边怎么样了?事儿办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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