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走到人群外围，她走到那个人称龟老汉的驼背老汉面前，两人都没说话。
老汉将头别过去。
柳婆面露苦笑。
随后，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她举起发簪，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薄而出，老汉错愕地伸出手，但已经于事无补。柳婆重重地倒在地上。
“阿全……”
柳婆喃喃，望着龟老汉的老脸，永远闭上了眼睛。
龟老汉颤抖着手，不敢相信地扶起柳婆永远失去意识的头颅，靠在自己怀中。跨越数十年，他们才终于重新触碰在一起。
柳婆的发簪脱手，滚落在地。发簪上的银刻茶花染了更深的血，却显得更加精致美丽。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动，他们甚至不关注柳婆的尸体，而是盯着那支发簪。
村子里很久没有这么美丽的东西了。
突然，有人率先从人群中跳出，伸手冲向那支发簪，但瞬间，他被人推倒了，有比他更快的人冲出人群，目标也是发簪。
局面很快失控，人们一哄而上，像是争夺一件世上独一无二的秘宝一样，争夺那支白银发簪。拥挤、踩踏、怒骂、大打出手，原本就暴躁易怒的村民们像一堆火柴，一点即燃，碰撞在一起形成熊熊火焰。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那根发簪，发簪已经不再是一根简单的发簪，而是一件超脱于他们悲惨生活之上的象征之物，好像谁能拿到，谁就不再和其他人一样贫贱。
羌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满足了柳婆的愿望，却引发了这么大的风波。
傅之紫叹口气，看来这一回，也失败了。
人们为了发簪抢得头破血流，有同样背着包袱的玩家发现了商机，先前村民对行商都心存顾虑，但现在他们正是上头的时候，早就把村长的禁令都抛之脑后了。
那些玩家趁此机会兜售他们的货物：
“别急、别急，我这有更好的，只要拿圣物的情报来换！”
村民们火急火燎地在行商那里换来东西，然后引发新一轮的争夺。
场面变成了血腥的乱斗，人们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当做武器，将这里变成只有杀死别人才能活下来的游戏。
羌离不愿面对，一步一步后退。
黑皮拽了拽她的裤脚：“汪汪！”
快走吧，这里已经不行了，去找到圣物，离开这里。
羌离转身便跑，虽然她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她只是向着远离争斗的地方跑。
她没有别的念头，只想逃开。
跑着跑着，周围人越来越少，渐渐只剩她一个。
她刚想喘口气，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蓬头散发的少女突然抓住双臂。
少女眼里都是血丝，她绝望得目眦尽裂，用力抓住羌离的手臂，用尽全力般摇晃她：
“逃不出去、这里根本逃不出去！”
羌离认出她来了，是先前那个从家中逃走的少女如玉。
如玉绝望地嘶吼：“这个村子外面……没有任何东西！这个世界，只有村子！”
“这是个假的世界！假的世界！”
她从家中跑走，想跑得离这个村子越远越好，但她跑到村子每一处边界之外，最终绝望地发现——
这个村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空，没有陆地，没有空间，没有没有没有，连“空白”都没有。
她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好像盲人眼中的世界：不是黑暗一片，而是……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
如玉理解不了，她只觉得深深的恐怖，尝试的方向越多，这种恐怖便越深。到最后，几乎把她逼疯了。
又或者，是已经把她逼疯了。
如玉松开钳制住羌离的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泗流。
“你跑不出去、跑不出去……”
她对着羌离高声呼喊着，跑走了。
羌离浑身颤抖，她不是害怕，而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村子背后某种深渊一样的事物。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来自于天外、凝视深渊的玩家，但现在，她却隐隐觉得，自己早就已在深渊之中。
她无法细想，黑皮拽着她的裤腿，要让她去某个地方。
接收到巨大震撼还没缓过来的羌离，无法思考，机械地跟着黑皮。
很快，她发现自己在黑皮的指引下，来到了某处山脚下。而山脚之上，坐落着一栋华丽的大宅。
#
羌离再一次经历了和前两次一样的事情。
她终于见到了圣物，也知道了圣物真正的秘密。
她懂了自己手上那两行刻在皮肉中的字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和孟进谁都不记得，但她又一次在手上刻下字、喝下小瓶中的液体，而孟进，也又一次惊讶、痛惜，大声讽刺她在徒劳。
这一次，羌离刻下了第三行字：别选柳婆。
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自以为刚刚进入副本的羌离，对着手上三行字迹相同的刻字，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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