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扬州是江淮重镇,就算周军刚打下来不久,就算他们兵力不足,也不该是这样——城门大开当然不可能,但至少,城头上该有兵,该有巡逻的脚步声,该有军官的呵斥,该有弓弩上弦的嘎吱声。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和风。
“将军,”另一员偏将开口,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赵匡胤手里就那点人,潼关带出来的老兵,打完楚州、扬州,还能剩多少?三百?五百?撑死了八百!咱们两万人,一个冲锋就能把城墙淹了!这是天赐的良机啊!”
刘仁瞻依旧沉默。
他想起出金陵前,陛下召他入宫,说的那番话。
“林仁肇败了,败在轻敌。”李璟当时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敲得很快,“你不是他。朕要的,是稳稳当当地把扬州拿回来。不急于一时,不贪功,不冒进。只要扬州拿回来,江淮的局面,就还能扳回来。”
稳稳当当。
刘仁瞻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是啊,稳稳当当。两万对八百,十倍之数,按理说,闭着眼睛都能赢。
可赵匡胤是闭着眼睛等死的人么?
潼关那一仗,他带着几千骑兵就敢往契丹大军里冲。楚州外海,他十二艘小船就敢扑林仁肇一百九十艘楼船。扬州城下,他三百人——不,可能更少——就敢用火船玩同归于尽。
这是个疯子。
疯子不会按常理出牌。
“派两队斥候,”刘仁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绕城一周,看其他三门什么情况。再派一队好手,摸到护城河边,听听城里的动静。”
“将军!”副将急了,“还等什么?咱们两万人在这儿站着,每多站一刻,粮草就多耗一刻!周军的援军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那就让他们来。”刘仁瞻说,语气很淡,却像铁一样硬,“来多少,吃多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吃之前,得先看清楚,盘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副将还想说什么,被刘仁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很深,很冷,像结了冰的井。
副将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拨马去传令了。
刘仁瞻重新抬头,看向城墙。
雾又散了些。
现在能看清箭楼上那个人了。穿着普通的铠甲,没戴头盔,就那么站着,手背在身后,也正往这边看。
隔着一里多地,其实看不清脸。
但刘仁瞻就是觉得,那个人在笑。
那种很淡的,带着点嘲弄的,看穿了一切的笑。
辰时三刻 扬州城内
刘山趴在东门城楼的一处垛口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
不,还不是战场。敌人还在城外一里多地,连根箭毛都没射过来。可他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撞碎胸口跳出来。
旁边是个老兵,姓韩,大家都叫他韩老四。四十多岁的人了,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骨斜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疤就跟着扭,怪吓人的。可这会儿韩老四没笑,他就那么靠在垛口后面,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韩、韩叔,”刘山忍不住,声音有点发颤,“他们……会不会打进来?”
韩老四眼都没睁:“怕了?”
“不、不是怕……”刘山嘴硬,可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就是……就是他们人太多了……”
“多就多呗。”韩老四还是那副调调,“人多,死得也多。一会儿真打起来,你记住,别抬头,就缩在这儿。听见梆子响,就站起来,把手里那面旗子挥两下,然后马上蹲下。记住了?”
刘山用力点头,手里攥着那面红旗——其实就一块破红布绑在木棍上——攥得指节发白。
“那、那挥完了呢?”
“挥完了就蹲着,等下次梆子响。”韩老四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小子,你哥是刘石头?”
刘山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狠狠点头。
“嗯,是个好兵。”韩老四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攻城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挨了三箭,还往前冲,最后是倒在城墙根的。我把他背下来的,没受罪,走得痛快。”
刘山喉咙哽住了,想说谢谢,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更得活着。”韩老四重新闭上眼,“你哥死了,你得替他活着。多杀几个,把他的那份也杀了。但前提是,你得先活着。”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没什么安慰的意思。
可刘山听着,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怕,忽然就定下来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面红旗。
哥,他看着心里说,你看好了。我不怕。
巳时初 西城外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一队绕城查看的,回报说其他三门情况差不多,城头旌旗稀疏,人影也少,但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边的几队,回报说趴在河边听了半晌,城里头有动静——有脚步声,有说话声,偶尔还有金属碰撞声,但声音都不大,而且分散,听不出具体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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