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统计如同冰冷的刀片，在指挥中心的每一寸空气里刮擦。
“护网毁损率78%，次级节点湮灭九个，昆仑锚点能量导管断裂十七条，已启动紧急修补程序。人员伤亡……仍在统计，初步估计超过一千三百个意识节点永久离线，实体伤亡四十七人。”石峥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
苏澄站在全息星图前，目光落在那些代表伤亡的红色标记上。光点闪烁，每一个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共同守护文明的伙伴。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将那份刺痛压入意识海深处。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维序之曦的信息解析进度？”她睁开眼，眸中只剩锐利如星芒的专注。
林野面前的数个光屏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着数据流和古老的规则符文模拟：“信息碎片已初步整合。关键词确认：‘终末回响’——一种表现为‘规则绝对静止倾向’的宇宙级现象或存在，疑似具有意识或本能，通过侵蚀、逆转‘调和’与‘守护’类规则核心进行扩散。‘紫渊之门’是‘维序之曦’被逆转后形成的‘疮疤’与‘囚笼’，也是‘侵蚀者’的‘母巢’与‘信号放大器’。”
他调出一个动态模拟：“根据‘维序之曦’的碎片信息，净化逆转需要两个核心条件：第一，外部施加‘纯粹秩序之力’，压制并剥离‘阴影之种’——也就是‘终末回响’在其核心植入的污染源——的活跃层。这需要一种……比‘仲裁’阵列展现出的‘秩序净化洪流’更本源、更集中的秩序权能，作用于‘门’结构上的七个关键‘逆转节点’。”
光屏上浮现出“紫渊之门”的幽紫结构模型，七个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位置被高亮标注，分布如同一个破碎的北斗。
“第二，”林野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内部需要‘可能性之钥’作为引导，‘平衡之钥’——我们认为极大概率指向沈砚节点的核心特质——提供‘补全’与‘锚定’，在‘维序之曦’真性被外部秩序力量短暂‘照亮’的窗口期内，在其内部构建一个‘规则逆转模因’。这个‘模因’类似于一个……‘治愈程序’或‘重启指令’，需要以双钥共鸣为引，以‘维序之曦’残留真性为基础，吸收我们防线集体的‘守护’意志，对抗并逐步覆盖污染循环。”
墨玄的虚影在一旁凝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关键在于同步。外部秩序压制必须精准、强力且短暂——太弱无法剥离活性，太久可能引发‘阴影之种’的疯狂反噬，甚至可能惊动‘终末回响’的更深层存在。内部模因构建更是精细操作，必须在真性闪耀的瞬间植入，并持续共鸣加固，直到完成对污染循环的逆转覆盖。任何一环失误，不仅前功尽弃，‘维序之曦’可能彻底沉沦，我们也会遭受毁灭性反噬，‘紫渊之门’甚至可能彻底暴走，加速‘静默倾向区’的扩张。”
“风险极高。”石峥总结，目光直视苏澄，“成功率……根据现有数据模拟，不足百分之十五。前提是，我们能获得‘仲裁’阵列的全力配合，并且沈砚节点的共鸣能达到引导‘平衡之钥’特质的最低要求。”
指挥中心一片沉默。不足百分之十五的成功率，却要押上防线残存的全部力量，乃至可能引发的、波及现实宇宙的连锁灾难。
苏澄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石峥的冷静下藏着悲恸，林野的专注中带着亢奋与不安，墨玄的凝重里是对未知的敬畏，还有其他众多参谋、技术人员眼中交织的疲惫、恐惧与……仍未熄灭的火光。
她想起了那声跨越漫长时光的叹息，想起了其中微弱却顽固的“眷恋”与“承诺”。
“百分之十五，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苏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什么都不做，等到‘侵蚀者’重整旗鼓，‘静默倾向区’加速蔓延，我们的结局是零。更重要的是……‘维序之曦’，一位曾守护星河的古老存在，正在深渊中向我们呼救。它的悲剧，始于对抗‘终末回响’。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同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星图中那片被“绝对秩序之壁”封锁的区域。
“与‘仲裁’的沟通，是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我们需要它们的‘纯粹秩序之力’，但它们遵循的逻辑，是‘清除异常’、‘维护绝对秩序’。我们，以及‘维序之曦’，在它们眼中，都属于‘异常’。说服它们，不仅需要展示‘净化逆转’对消除‘侵蚀者’这一‘异常源头’的‘秩序效益’，更需要让它们认识到，‘维序之曦’的残留真性，是一种可以‘秩序化’的‘可管控变量’，而非必须清除的‘污染’。”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秩序逻辑’包装，以及……一定的筹码和威慑。”墨玄沉吟。
“筹码，是我们掌握的‘可能性之钥’以及沈砚节点的独特性，还有对‘紫渊之门’内部结构的关键情报。”苏澄道，“威慑……是让它们明白，如果我们失败，‘紫渊之门’彻底暴走或‘终末回响’被惊动，引发的混乱将远超目前的‘异常’规模，破坏它们所维护的‘秩序’根基。我们需要一场……基于‘秩序理性’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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