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陶罐揣进怀里时,那颗金线豌豆芽正顶开盖子缝往外探头。她顺手一按,盖子咔哒合上,像给某个藏不住秘密的小脑袋扣了顶帽子。
冷宫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几张旧纸哗啦响。她没去拦,反而把陶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将残牒碎片夹进罐底阴刻的契纹里——这陶罐原是她种毒菜用的,如今成了移动密库,存钱、藏信、还能当枕头,堪称后宫全能选手。
她抽出一支乌头草,在砚台里碾碎加水调汁,笔尖蘸了黑绿相间的液体,在黄麻纸上唰唰写开:“户部农税改良建议书,前女官姜氏谨呈。”字迹娟秀中带点歪斜,活像个苦读多年的女吏临终遗愿。
青雀半夜翻墙送来空心铜钉一枚,她顺手塞进袖口,又把假册卷好塞进送菜篮底层。第二天午时,六部履历副本果然作为“批阅参考”流入后宫档房。
夜半三更,姜晚蹲在内务档房梁上,手里捏着六摞名册,一页页翻得飞快。烛火噼啪一跳,她指尖突然顿住。
**所有六部要员,入职年份清一色写着:先帝二十三年。**
她眨了眨眼,又翻了一遍吏部、兵部、刑部……一个不落,全是一年进来的。这哪是选官,这是包场。
她想起《覆巢计划》启动的年份,正是先帝二十三年冬。那时先帝突患怪病,三个月不上朝,等再出现时,六部主事已换了一轮新人,对外只说“特科擢优”。
原来不是擢优,是换桩。
她冷笑一声,正要把名册塞回原处,忽然发现名单末尾有个熟悉的名字——谢沉舟。履历上写着“先帝二十三年秋,以武试优等入工部”,可她记得这家伙去年喝多了吹牛,说自己原本是乡下放牛的,被萧绝微服私访时看中,当场提拔。
一个放牛娃,能考进工部?还是和一群尚书侍郎同一年入职?
她把名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袖中,转身跳出窗。月光洒在石阶上,照出她一路走得稳如老狗,其实心里已经炸了锅。
乾清宫外雪刚停,沟渠边结了层薄冰。她掏出那枚空心铜钱,把名单卷成细条塞进去,用指甲沿旧凿痕复原封口——这是玄枭首领之间传信的老法子,破了封就再也合不回去。
她轻轻一抛,铜钱落入雪水沟,“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三更未到,乾清宫侧门吱呀推开。
萧绝站在檐下灯笼影里,手里拎着一枚湿漉漉的铜钱,指腹正摩挲着那道熟悉的凿痕。他龙袍穿得七分松,领口歪着,像是刚从哪个密室爬出来。
“你早知道了?”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问自己。
姜晚立在石阶下,仰头看他:“陛下不也藏着千劫楼主的身份?”
两人对视片刻,风卷起地上残雪,扑在姜晚脸上,凉得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萧绝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封薄纸,甩向她脚边。纸飘得慢,像故意给她时间反应。
她弯腰捡起,展开一看,只有八个字:
**“《覆巢计划》执行令,签发于先帝二十三年冬,目标:全盘置换六部中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才缓缓抬头:“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因为信任我,还是觉得我已经查到了尽头,不如干脆摊牌?”
萧绝没答,只问:“你什么时候发现履历有问题的?”
“就在你烧玉牒的时候。”她拍了拍怀里的陶罐,“那半句‘诞于南疆巫祭夜’让我想到,如果我是被换进宫的孩子,那当年动手的人,会不会也在同一时期渗入朝廷?我顺着这个念头查下去,果真撞上了这群‘同年入职’的好兄弟。”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你说巧不巧,连谢沉舟这种放牛出身的,都能跟尚书们一起考上特科?他要是真有这本事,现在该坐御史台了。”
萧绝眉头一动:“你知道他底细?”
“他亲口说的。”姜晚笑,“酒后吐真言,比千劫密报还准。”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拿到这份密报?”
姜晚眯眼:“因为你是千劫楼主。”
“可如果千劫楼本身,就是《覆巢计划》的一环呢?”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冰湖,“我若也是他们安排好的棋子,今日递给你的情报,会不会是另一张网?”
姜晚怔住。
她看着他站在灯影下的样子,不像帝王,倒像个困在局中的执棋人。明明手握密报,却不敢确定真假;明明能烧玉牒,却选择留下半页残片给她。
“那你现在算什么?”她慢慢问,“是猎人,还是笼子里的鸟?”
“我不知道。”他坦然承认,“但我知道一点——你不是他们的人。”
“凭什么?”
“因为你不怕冷。”他说,“真正的南疆巫族后裔,生来畏寒。而你,敢在寒冬夜里翻墙偷吃糯米糕,还能一边打哆嗦一边骂厨房太监手艺差。”
姜晚一愣,随即笑出声:“所以你是靠我贪吃的劲儿判断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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