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缠绵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姜晚脸上，她悠悠转醒，脑海中还残留着昨夜与萧绝的亲昵场景。
姜晚拂袖时，指尖蹭到唇角——昨夜那吻来得突然，去得更急，连龙涎香都来不及擦。 她低头看了眼袖口沾着的灰痕，那是从丹炉边顺手抹的，正好遮住手腕上被萧绝攥出的指印。
陶罐搁在案头，缺角处空了一小块。她不动声色将发髻一拨，一粒黄铜齿轮滑入掌心，轻轻嵌进罐底暗槽。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嗑开了颗松子。
外头钟鼓齐鸣。
她抬脚就走，裙摆扫过门槛时还顺手把陶罐踢正了半寸——这动作练了三年，每次偷完私库都这么干，装作若无其事。
金殿之上，百官列立如林。萧绝端坐龙椅，脸色比早朝前的洗脸水还冷。他眼皮都没抬，直接甩出一道明黄圣旨。
“皇后姜氏，德行有亏，驭下不严，即日起废为庶人，迁居冷宫。”
满殿哗然。
姜晚跪地接旨的动作干脆利落，膝盖砸在金砖上的声音比凤冠垂珠晃荡得还清脆。她摘下凤冠，捧起凤印，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瞬间，狠狠往地上一摔！
玉裂之声炸开，四溅碎片中，一只铜羽铁鸽自印心弹射而出，翅膀展开竟是用极细的弹簧机关驱动，绕梁一圈，嗖地钻进殿角通风口。
“臣妾……谢恩。”她低头念完，嗓音稳得像刚喝完一碗热豆花。
没人注意到，她右手小指微微勾了勾——那是给藏在廊柱后的青雀打的暗号：一切正常，按计划埋尸。
退至偏殿，姜晚顺手扯了条披帛裹肩。不是冷，是这身妃服太薄，摔个印都能露出半截胳膊。她佯装整理衣袖，实则脚尖一挑，从砖缝里勾出个扁平黄铜匣，形似胭脂盒，却沉得能当暗器使。
打开匣盖，里面插着半截铁鸽尾羽。她将方才藏好的齿轮旋入底部凹槽，鸽尾鳞片逐层收缩，露出内嵌的微型风箱。
拇指轻压第三片羽翼。
“三日后子时，江南码头。”萧绝的声音从鸽体内传出，压得极低，像半夜翻墙时怕惊了狗，“持阴契第三联者，可信。”
话音未落，整只铁鸽自燃成灰，飘落在她掌心，烫了一下又迅速冷却。
姜晚闭眼默念三遍，再睁眼时眸子亮得吓人。她知道这是钓饵——废后是假，引蛇出洞是真。卢尚书虽已烧成黑炭，但他那些党羽还在朝里趴着，就跟冷宫墙根的臭虫一样，你得拿热汤浇下去才会动。
她掸了掸手，转身走向冷宫。
路上故意在御花园拐了个弯，从袖中滑出一块帕子，不偏不倚落在太湖石旁。帕角绣了个极小的“姜”字，边上还沾着点丹炉灰——千劫楼的人认得这个标记，比认亲爹还准。
回宫时天刚过午。
冷宫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顺手把陶罐放在窗台。阳光斜照进来，照见罐底新刻的一道划痕——那是萧绝昨夜留的，代表“安全”。她摸了摸，又在旁边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意思是“我要开始搞事了”。
刚坐下，窗外传来两声鸟叫。
她数了数节奏：雀鸣三。
片刻后，一张油纸卷从瓦缝塞进来，上面写着：
卢府封存，内侍司看守。
书房第七层，《农政全书》夹页现北邙狼头印记。
夜间巡更换班间隙：亥时三刻。
姜晚看完，把油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不是第一次吃情报，上次吃的是谢沉舟写的悔过书，味道还不如这个。
她起身走到床板下，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取出一套夜行衣。布料是特制的，摩擦时不发声，还能防狗鼻子闻。腰带上缝了三个暗袋：左边装石灰粉，中间装火折子，右边装一小包锅贴碎渣——用来引开巡逻的野猫。
换好衣服，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忽然想起什么，又从陶罐里掏出半块冷炊饼啃了一口。
不是饿，是演戏要全套。一个被废的皇后，总不能连饭都吃得起吧？
她正嚼着，忽听门外脚步声逼近。
姜晚立刻躺上床，拉被子蒙头，手里还攥着半块饼，一副凄惨模样。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太监探头：“废妃娘娘，陛下赏您一坛酒。”
她掀开被角，眼圈通红：“陛下……还记挂着我？”
“是呢。”小太监放下酒坛就走。
姜晚等他走远，翻身坐起，拍开封泥嗅了嗅——不是酒，是醋。萧绝那家伙，连赏赐都要耍花样。
她冷笑一声，把醋倒进陶罐，正好浇在几粒毒菜种子上。这些菜种她试过，沾了皇室专用醋会发紫芽，三天后就能长出能熏晕人的变异株。
忙完这些，她盘腿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破旧地图。
江南码头被红笔圈了又圈，边上写着一行小字：“带锅贴，别穿裙子。”
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低声笑起来：“你说我是你老婆，那你得管饭啊。”
话音刚落，窗外铁鸽再度现身，这次腿上绑的是空白竹片。
她取下竹片，对着月光一照——背面有极淡的血字，只有两个：
快了。
姜晚把竹片塞进陶罐夹层，吹灭灯。
黑暗里，她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节奏与昨夜萧绝指尖叩地的频率分毫不差。
外面更鼓敲到亥时二刻。
她起身穿衣，将一把小刀别进靴筒，又从枕头下摸出一枚铜钱——这是萧绝前年塞给她的，说是“应急用”，结果去年买锅贴花掉了。她这次特意又找内务省补了一枚，刻了记号，准备还他。
推门而出时，风掠过耳畔。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陶罐。
罐口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刮痕，形状像个月牙。
姜晚没说话，只是嘴角微扬，抬脚跨入夜色。
冷宫外，一只瘸腿野猫蹲在墙头，嘴里叼着半片烧焦的绢帛，尾巴高高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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