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里的枯骨手指刚动完，那缺角陶罐还没转稳，刹那间，密道深处传来一股诡异的波动，似有无数暗影在涌动，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密道深处扑出，袖口翻飞间卷起腥风。姜晚只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已被拎离地面，脚尖离地三寸，轮椅哐当倒地。
“别动。”无悲宗主的声音仿佛从阴森腐臭的井底幽幽传来，“再动一下，我就让她舌头先落地。”
他手里那根骨笛贴上姜晚脖颈，冰得她打了个哆嗦。萧绝站在三步外，眼神都没眨一下，只是缓缓抬手，把染血的袖子往旁边一甩，露出半截手臂上的新鲜伤口。
“你来得正好。”萧绝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邻居，“我正愁没人试药。”
无悲宗主冷笑：“试药？我是来收成的。”说着，他掌心一翻，一团灰绿色雾气自经脉涌出，顺着风势漫向城中。
远处街巷传来第一声咳嗽，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百姓扶墙咳血，狗趴路边抽搐，连宫墙上巡逻的禁军都开始摇晃。
“蚀骨香母体，以活人肺腑为炉，炼三日即成傀儡。”无悲宗主得意道，“等全城都成了行尸走肉，你这具容器——”他指了指萧绝，“就该乖乖躺进炼丹炉了。”
姜晚被掐着脖子，说话断断续续：“你……练了半世毒……也不过是别人棋子……太后拿你当枪使……最后还得被蛊虫反咬一口……”
无悲宗主瞳孔骤缩，手中力道猛地加重。骨笛压进皮肉，渗出血珠。
“说对了。”姜晚呛着血笑出声，“你连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吧？那蛊虫早就在你肝里产卵了，现在怕不是已经孵出一窝小崽子，在啃你的胆呢。”
“闭嘴！”无悲宗主怒极，毒素喷发更猛，香雾浓到几乎凝成雨丝。
就在这时，萧绝忽然往前一站，双手猛地撕开龙袍前襟——
心口凤凰刺青赫然暴露在空气中，金纹流转，隐隐发烫。
“要炼长生？”他嗓音不高，却穿透整片毒雾，“拿这个去炼。”
无悲宗主愣住，目光死死盯住那刺青。刹那间，他体内蛊虫似有所感，竟自主躁动起来，皮肤下鼓起蚯蚓般的凸起。
姜晚趁机咬破舌尖，一口含毒血雾“噗”地喷在无悲宗主脸上。他耳朵嗡鸣，听觉瞬间失灵。
“找死！”他反手就要拧断姜晚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萧绝纵身跃起，整个人撞向骨笛尖端。鲜血飙射而出，正溅在姜晚脸颊上。
那一瞬，她体内残余的蚀骨香突然共鸣，四肢百骸一阵酥麻。借着这股劲，她猛蹬墙面翻身，右手一拉轮椅暗格——
七枚圆滚滚的豆球弹入掌心。
“这是冷宫种的，”她双手齐掷，豆球空中炸裂，“专克你们这些烂根毒草。”
漫天豌豆如暴雨倾盆，每一颗都在接触空气时爆开细粉，紫中带绿，气味像臭鸡蛋混了烂韭菜。
无悲宗主挥笛欲挡，可那些粉末沾身即溶，顺着他张开的毛孔钻进去。他皮肤开始冒泡，指尖发黑，嘴里涌出黑血。
“不可能！这是我亲手配的解药方子——”
“哦，你说那个啊。”姜晚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我改了配方，加了点你送我的蛊王残液，还掺了萧绝昨天割腕剩下的血，味道怎么样？”
无悲宗主狂吼一声，催动秘术，背上皮肤龟裂，无数蛊虫蜂拥而出，试图吞噬毒雨。可那些虫子刚碰到豌豆粉，立刻蜷缩成团，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地即化脓水。
“再来点猛的？”姜晚从腰间抽出缺角陶罐，掀开盖子，一把混合着暗红血珠的改良毒豌豆倾泻而出。
豆雨瞬间变紫，与空中香雾猛烈反应，噼啪作响，如同锅里炒爆米花。
无悲宗主全身血管暴起，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叫。他想逃，却发现双脚早已被毒粉侵蚀，脚踝处只剩白骨森森。
“你……不该……”他颤巍巍举起骨笛，指向姜晚。
话未说完，整个人轰然炸裂。
皮肉融化成黑浆，内脏滴落如烂柿子，最后只剩一副完整骨架直立片刻，随即轰然坠下——
“咚！！！”
白骨砸穿金銮殿屋顶，贯穿三层梁柱，最终插进御座正中央，脊椎骨直挺挺戳进龙纹靠垫，颅骨歪斜，空洞的眼窝望着殿顶破洞。
血浆顺着裂缝淌下，一滴一滴，砸在玉阶上，开出一朵朵猩红小花。
萧绝跃上前，一把抱住姜晚后撤，两人停在殿顶东侧屋脊边缘。他手臂还在流血，却顾不上包扎，只低头看她：“还能站？”
姜晚抖着手把最后一颗毒豌豆塞回罐子：“能，就是耳朵有点嗡。”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下次能不能别往笛子上撞？那玩意儿要是真捅穿你脑袋，我上哪儿找这么个冤大头继续薅私库？”
萧绝扯了扯破烂的龙袍，随手往肩头一披：“那你得先保证，以后偷我衣服当晚饭盖的时候，记得洗一洗。”
“不洗。”姜晚把陶罐卡进轮椅扶手，“脏的才镇得住邪。”
底下传来杂乱脚步声，禁军开始冲进大殿查看情况。有人尖叫，有人呕吐，还有人跪地磕头喊“天降妖兆”。
姜晚趴在屋檐边看了眼那具插在龙椅上的骷髅，皱眉：“待会儿让他们收拾干净，别弄得跟祠堂似的。”
“放心。”萧绝靠着她坐下，顺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明天早朝照常，我还得宣布今年豌豆税减免三成。”
“你哪来的豌豆税？”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
姜晚翻白眼：“你就做梦吧。”
风从破洞灌入，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远处城中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大概是毒雾开始消散。
姜晚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轮椅夹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子时三刻，焚香迎主。”
她盯着看了两秒，递过去：“这玩意儿刚才卡在我轮子缝里。”
萧绝接过扫了一眼，不动声色折好塞进袖口：“嗯，记下了。”
“你不问问谁写的？”
“问了也是白问。”他低头看她，“反正最后都会变成一堆会走路的线索包，等着你拿毒豌豆喂熟。”
姜晚哼了声，抬头望天。乌云渐散，露出一角星空。
她正想说什么，忽觉脸颊一凉。
一滴血从萧绝手臂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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