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传来的锁链声越来越近，萧绝抬脚踹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靴底刚沾地，脚下砖石猛地一陷。
他反应极快，内力瞬间提至足底，可还是慢了半拍——
数道锈迹斑斑的铁链如毒蛇出洞，从地缝中暴起，缠上他的腰背，狠狠一勒。萧绝闷哼一声，膝盖砸地，肩胛骨被链条刮得皮开肉绽，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中衣。
“哎哟喂。”姜晚推着轮椅疾冲而来，眼看铁链越收越紧，她伸手去扯，指尖刚碰到链环，头顶石梁轰然震动，碎石哗啦砸下，硬生生把她逼退两步。
“这破房子连机关都比人勤快。”她嘀咕一句，翻身滚下轮椅，顺势抽出袖中一根黑藤，甩手缠住垂在墙角的铜铃绳——昨夜她顺路记过，这铃连着偏院警讯柱的榫头。
手腕一拽，铃响三声。
“咔哒”轻响，支撑柱微微松动。
姜晚眼睛一亮，立刻爬回轮椅，倒踩踏板，车尾改装弩机“啪”地弹出，反冲力撞向侧壁石柱基座。她一边猛蹬脚踏，一边咬牙：“老天爷，别让我今天翻车，我还没把账本烧干净呢！”
“轰”的一声，石柱断裂，倾倒砸向暗室角落的绞盘。齿轮崩裂，铁链“嘣”地松了一寸。
萧绝趁机撑地欲起，谁知刚动，链条又收紧，刮过伤口，撕下大片皮肉。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直跳，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骂：“卢家祖坟没烧错。”
四壁暗门“唰”地开启，十余名黑衣死士鱼贯而出，刀刃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为首那人冷笑：“陛下龙体，留在此处吧。”
姜晚瞥了眼卡在碎石堆里的轮椅，腿上那块扎进小腿的石片还在隐隐作痛。她不动声色，从怀中摸出三颗毒豌豆，指尖一弹，尽数射入通风口。
豆粉遇潮即化，雾气悄然弥漫。
几息之后，两名死士脚步踉跄，肌肉抽搐，扑通栽倒。又有两人捂住喉咙，脸憋成猪肝色，边咳边笑，最后笑到抽筋，瘫在地上打摆子。
“改良版‘笑到断气’。”姜晚吹了吹手指，“见效快，副作用是容易尿裤子。”
死士们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绝抓住机会，双手猛然抓住铁链两端，运起内力反向拉扯。链条绷得笔直，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咬牙，剑锋横扫，割向最薄弱的链节。
“嗤啦——”
铁链应声而断，可动作牵动旧伤，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他晃了晃，几乎栽倒。
“别逞能了！”姜晚拍动轮椅机关，弹出隐藏刀刃，迅速割断残余链环。她招手：“抓紧我！”
萧绝踉跄扑来，姜晚一把捞住他胳膊，顺手将黑藤绕过两人腰身，打了个死结。“坐稳了，咱不走寻常路！”
她启动轮椅推进装置，车轮猛转，拖着两人冲向唯一未封的出口甬道。
身后追兵已逼近，火光映出人影幢幢。
甬道尽头，一扇厚重石门横亘眼前，缝隙间透不出半点亮光。
“堵死了？”姜晚探手摸了摸门缝，皱眉。
萧绝喘着粗气，抬掌抵住石门：“我劈开它。”
“你劈个鬼。”她一把按住他手腕，“你现在站都快站不稳，再用力血就得从耳朵眼里冒出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动脑子。”她掏出陶罐，拔开塞子，将剩余毒液尽数泼洒在门缝四周。腐蚀声“滋滋”作响，石心结构开始软化。
萧绝明白了她的意思，背靠石门，双腿微曲，蓄力待发。
姜晚深吸一口气，驾着轮椅全速后退五步，然后猛踩油门，直冲萧绝后背——以身为锤，以车为弓！
“砰——！”
巨响炸开，石门崩裂，碎石飞溅。两人滚出洞口，跌落在山坡乱石间，尘土扬了满脸。
晨光倾泻而下，照在姜晚染血的裙裾上，红得像是刚摘下的石榴花。
她仰面躺着，小腿疼得厉害，想抬腿检查，结果刚动一下就抽了一口冷气。
“别乱动。”萧绝趴在一旁，后背血肉模糊，说话都费劲，却还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石头硌着了。”
“你还知道疼啊？”她瞪他一眼，“刚才割皮揭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哼一声？”
“那是给你们看的。”他喘了口气，“真疼的时候，我都憋着。”
“那你现在憋得住吗？”
“不行。”他老实承认，“疼得想骂人，但怕你嫌吵。”
姜晚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完又皱眉：“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一直都会。”他闭着眼，“只是以前说给死人听。”
她没接话，只默默从袖中摸出一块布条，想给他绑住伤口，结果布太短，够不着背后。
“算了。”她放弃，“等回去让青雀给你缝，反正她埋人比包扎熟练。”
“也行。”他顿了顿，“不过下次能不能别用轮椅撞我？我怕哪天你失手，直接把我撞进地府。”
“那你得练结实点。”她斜他一眼，“不然连我这点重量都扛不住，还当什么皇帝？”
“不当也行。”他忽然说，“只要你别再拿毒豌豆塞我嘴里。”
“那可不行。”她勾唇，“那是咱俩的定情信物，不吃也得咽。”
他睁眼看了她一会儿，终于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远处烽烟未散，战鼓隐约可闻。
两人躺在山坡上，谁也没动，手却不知不觉十指紧扣。
姜晚抬头望着初升的朝阳，忽然问：“你说，咱们还能活几天？”
“不知道。”萧绝回答，“但只要你不赊账，我能多撑一阵。”
“那我以后天天赊。”
“随你。”他握紧她的手，“反正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风拂过山坡，吹起她染血的裙角。
萧绝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挡了挡迎面的碎石灰。
姜晚忽然睁开眼，盯着不远处一块半埋土中的青铜匣，上面刻着“双生归位，血祭始开”。
她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
萧绝突然抬手，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同时右臂横挡在两人上方。
一块尖锐石片擦着他小臂飞过，钉入地面，嗡嗡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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