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符纸刚滑进来半寸，姜晚就把它夹在了两指之间，像夹住一只妄图偷油的老鼠。
“这玩意儿送外卖都不够格。”她抖了抖那张湿了一角的符纸，“连个地址都没写，难不成是请我们去阴曹地府团建？”
萧绝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蚊子：“你又打算拿它泡茶？”
“上次不是挺好用。”她把符纸往陶罐里一塞，“反正我那罐底还剩点毒液，拿来验个魂——哦不对，验个墨。”
话音未落，殿外猛地炸起一道惊雷，紧接着是铠甲碰撞声和急促脚步。门被“哐”地撞开，谢沉舟浑身滴水地冲进来，手里高举一份染血的诏书，袍角撕裂，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活像刚从丧尸堆里爬出来打卡上班。
“陛下！北邙铁骑联合巫族残部，已至皇城东门三里！六部联名‘清君侧’，请陛下即刻调兵迎敌！”
萧绝眼神一凛，反手抄起案上龙纹甲胄便往身上套。
姜晚一个箭步上前想抢诏书，却被他抬手挡住。
“你信不过朕？”他扣上肩甲，声音冷得能结霜。
“我不是不信你。”她眯眼，“我是不信这份诏书上的字会自己长腿跑来签字画押。”
她趁他低头系护心镜带子，指尖一弹，一颗黑乎乎的毒豌豆精准卡进夹层缝隙。那豆子遇体温微微发烫，若他中毒或情绪剧烈波动，便会由黑转赤——这是她最近研发的“暴君健康监测系统”二期升级版。
萧绝没察觉，只道：“东门告急，等不了通政司走流程。”
“问题是——”姜晚一把劈开诏书封泥，抽出内页，指尖在背面一抹，眉头立刻挑高，“这墨还没干透，摸着跟刚挤出来的牙膏似的。”
她冷笑：“印玺偏了三分，‘巫族’用的是十年前就被废掉的禁称，而且……”她凑近嗅了嗅，“这血味太新鲜，像是现场割腕伪造的配套服务。”
谢沉舟喘着粗气：“卑职拼死突围而来，亲眼见北邙狼旗压境，巫咒火光映天……”
“那你倒是说说。”姜晚打断他，“既然是从东门逃出，为何鞋底沾的是西校场特有的红黏土？还有，你袖口这道划痕——”她突然伸手一扯，布料撕开半寸，露出底下一道焦黑印记，“这可是前天我在冷宫门口设的雷火阵留下的？”
谢沉舟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绝却已披甲完毕，大步走向殿外。三千玄甲军已在广场列阵，刀枪如林，马蹄踏地，震得屋檐瓦片簌簌发抖。
“传令！开城门，迎敌！”
姜晚站在门槛上，眼睁睁看着大军如潮水般涌向西北方向——那根本不是东门要道，而是废弃多年的练兵校场，荒草长得能藏大象。
“等等！”她喊得嗓子都快劈叉，“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你们是要去拍《荒野求生》吗？”
可雨幕中人马奔腾，谁也听不清她在吼什么。
她转身揪住谢沉舟衣领：“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太后？卢府？还是你家祖宗显灵托梦让你今天必须演一出？”
“娘娘……卑职……力竭……”谢沉舟眼皮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晕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个缓冲动作都没有。
姜晚松手任他躺平，顺手在他腰间一摸，掏出半截烧焦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阴契”二字。
“哟。”她吹了口气，“还挺讲究，连合同都签阴阳两份。”
青雀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拎着个包袱：“主子，书房封锁了，谢大人暂时死不了，但醒了也别指望他说真话。”
“当然不会。”姜晚冷笑，“他是专业背锅的，锅比命重要。”
她转身回殿，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军令上飞速书写，字迹歪得像蚯蚓跳舞，却暗藏密语。写完盖上一枚仿制的通政司印——那是她上个月从某位贪官枕头底下顺来的。
“快马追上去，务必在戌时三刻前送到萧绝手里。”
青雀接过令箭就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再带一包五香毒豌豆，路上饿了可以吃——哦不，是万一有人想拦路，直接塞他嘴里。”
青雀点头如捣蒜：“明白，主打一个美味与致命并存。”
姜晚推着轮椅来到宫门前，咔哒几声拧动机关，轮椅底部弹出弩槽，银箭上膛，瞄准远方火光闪烁的荒野。
“你说他刺青发热是不是又开始了？”她自言自语，“每次一激动就变人体暖宝宝，烦不烦啊。”
她启动机关，轮椅缓缓驶入雨幕，轱辘碾过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极了某人喝豆浆时的嗓音。
与此同时，荒野深处。
萧绝勒马停在一片破败营帐前，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暴雨砸地的噼啪声。
“斥候呢？”他问。
副将策马上前：“回陛下，前方十里无人烟，未见敌踪。”
萧绝眯眼望向皇城方向，忽觉后腰一阵灼痛，仿佛有火炭贴皮燃烧。他下意识摸了摸护心镜——里面那颗毒豌豆正由黑转赤，红得像熟透的车厘子。
他猛然记起姜晚临行前说的话：“戌时三刻，城东有接应——若你往西走，那就是有人想请你吃满汉全席外加埋骨套餐。”
而现在，时辰已过，方位全错。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四野。刹那间，荒丘之上火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如星海翻涌。鼓声轰鸣，杀声震天，伏兵四起，箭雨倾盆而下。
“结阵！”萧绝怒吼，拔剑横扫，玄甲军仓促列盾，却被层层包围，退无可退。
他站在阵心，雨水顺着剑尖滴落，抬头望着漫天火光，忽然低笑一声。
“姜晚啊姜晚……这次你要是不来救场，回去我就把你那罐毒豌豆全换成跳跳糖。”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擦着他耳侧飞过，钉入身后旗杆，箭尾绑着一张湿透的纸条。
他扯下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四个字：
**“往南滚。”**
他盯着那字看了三息，忽然扬剑指向南方，大喝：“突围！目标——南坡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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