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刚转过弯，姜晚的手指已经扣死扳机。
焚心箭离弦那刻，连空气都被撕出焦痕。赤红箭簇撞上甬道拐角的石柱，轰然炸开一团烈焰风暴，十步内的北邙残兵像被无形巨掌拍中，瞬间倒飞、焦化，残甲噼啪作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热浪掀得她轮椅后轮微微离地，扶手烫得几乎握不住。
“三百步？”萧绝拄着短刃走过来，靴底碾过一具焦尸，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你这破椅子射程虚标了五十步。”
“闭嘴。”姜晚眯眼盯着火光尽头——宫墙塌了一角，露出金銮殿侧门的废墟轮廓，“是你腿软拖慢节奏。”
他没反驳，只把短刃插进地缝稳住身形，喘了口气：“走不动也得走。”
两人一前一后推进，轮椅碾过断戟残甲，发出咯吱声响。姜晚顺手从地上捡了半截染血的旗杆，卡进轮椅扶手当临时支撑。萧绝走在右侧，每一步都压着她的影子，像怕她突然消失。
金銮殿前丹陛染血未干，昨夜战死者尸首尚未清理，碎布与断剑混在尘土里。三面暗影涌动，玄甲亲卫自宫墙夹道现身，无声列阵，刀锋齐指殿门。
“来了。”萧绝抬头，唇角微扬，不是笑，是开战的信号。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血泥溅上龙袍下摆。第二级，腰背旧伤崩裂，渗出的血顺着刺青纹路往下淌。第三级，他停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边缘磨损，印文古拙，正是前朝太子信物。
“哐！”
玉佩砸在铜环上，震得整座殿门嗡鸣。
“朕非大雍之君，亦非先帝亲子！”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整片死寂，“今日，是以前朝遗孤之名，讨尔等篡国之罪！开门，或者——我拆了它。”
殿内骤静，片刻后，诵诏声响起，字正腔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姜晚冷笑，从袖中抖出一把毒豌豆，随手撒在阶前。豆子滚过血泊，沾了腥气，绿壳泛起诡异光泽。
“谁念诏，谁就是下一个祭品。”她仰头看向厢房窗棂，“建议换个人读，别浪费我存货。”
诵声戛然而止。
萧绝继续登阶，每一步都踩在前夜战死者的血泊里。姜晚驾着轮椅紧随其后，轮轴嘎吱作响，像在替这残破山河计数。亲卫三面合围，刀锋森然，无人敢阻。
殿门依旧紧闭。
他抬手，玄甲军齐声低喝，数十支弩箭对准门缝。萧绝伸手，指尖抹过腰间血痕，然后重重按在朱漆门板上，留下一道蜿蜒血印。
“再不开门——”他顿了顿，忽然回头，冲姜晚挑眉，“你说我这血够不够写休书？”
她翻白眼：“你要休谁？太后？还是你自己？”
“休这江山。”他咧嘴一笑，血顺着唇角流下，“太难伺候。”
话音落，殿门“吱呀”开启一线。
一道黑影踉跄扑出，铠甲残破，左臂吊在胸前，正是谢沉舟。他手里攥着一卷染血诏书，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他单膝跪地，高举诏书，“他们在梁柱下埋了火药！要引燃同归于尽！”
姜晚反应极快，连弩瞬间抬起，三箭连发，直取殿顶横梁悬挂的青铜灯盏。灯油泼洒，火星四溅，但火势未起，已被提前截断引线。
萧绝一把夺过诏书，看也不看，撕成两半，又撕，再撕，最后扔进灯油火堆。火舌猛地窜高，映得他半边脸通红。
“走不了了。”他转身，一把将姜晚从轮椅上捞起，搂进怀里，“那就一起烧在这儿。”
“放我下来！”她挣扎，“我轮椅还没报废！”
“报废了我给你造新的。”他箍紧她，背对着殿顶，“带弹簧的那种。”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砖石开始簌簌坠落。一根横梁断裂，砸穿龙椅，木屑纷飞。萧绝以身挡她，凤凰刺青在火光中泛着金红交错的光，像是活了过来。
姜晚仰头，看见他唇角仍挂着那抹疯戾的笑，一如初见时在冷宫废井边，拎着滴血的刀，说“你偷我龙袍，得赔”。
“你笑什么？”她咬牙。
“想起你第一次偷我私库，装了三大麻袋，结果被门槛绊倒，全撒了。”他低头看她，“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人——贪财不要命。”
“现在呢？”
“现在更不要命。”他轻哼，“连命都敢赌在我身上。”
又是一声巨响，殿顶塌下一角，砖石砸地，烟尘冲天。亲卫纷纷后撤，唯有他们立于中央，四周尸横遍野，唯余彼此呼吸交错。
姜晚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后腰的刺青。金纹微烫，像有心跳。
“喂。”她低声。
“嗯？”
“要是真烧死了，记得投胎找我算账。”
“不投胎。”他贴着她耳边说，“直接附身你新轮椅，天天闹鬼。”
她嗤笑，正要回嘴，头顶猛然炸开巨响，整片穹顶开始崩塌。萧绝旋身，将她完全护在身下，背脊硬生生扛住一块断梁。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
姜晚抬头，只见他唇角仍扬着，眼神清明，像在说：**你看，我还能撑住。**
瓦砾如雨，烟尘弥漫，整座金銮殿在轰鸣中颤抖。远处，亲卫拖着谢沉舟撤离，身影模糊。而他们被困于将倾之殿中央，退路已断。
姜晚的手还搭在他后腰，指尖沾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颗裂壳的毒豌豆，塞进他嘴里。
“提神。”她说。
他咬了咬，皱眉：“苦。”
“甜的早被你吃完了。”她冷笑，“那是贡品蜜豆。”
他没再说话，只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头顶最后一根主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蔓延，灰尘如瀑倾泻。光线从破洞中斜射而下，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姜晚仰头，看着那即将坠落的巨梁，忽然笑了。
“萧绝。”
“嗯？”
“下次改装轮椅——”
巨梁轰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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