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蹲在药炉边，手里捧着陶罐，听见江面传来闷响时，她正把最后一撮逆燃粉抹进炉壁沟槽。火光映得她脸发红，她抬头看了眼江心那团燃烧的船影，又低头瞅了瞅药炉底角那个不起眼的小孔——姜晚之前塞进去的空心陶管已经接好了。
“主子这次玩大的。”她嘟囔一句，拍拍手站起来，刚要走，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晚踩着碎石路回来，左手藏在袖子里，指节发黑，走路一瘸一拐。她没看青雀，径直走到药炉前，伸手摸了摸炉身，滚烫。
“涂好了？”
“涂好了，三圈半，不多不少。”青雀小声答，“您说的那条线，我用金粉标了记号。”
“很好。”姜晚点头，“现在，你走。”
“可您还——”
“我说，你走。”
青雀咬唇，看了她一眼，转身钻进后院柴堆，眨眼不见。
姜晚靠在墙边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缺角陶罐，往里倒了点水，又扔进几粒毒豌豆。她盯着炉盖上的符文，忽然抬脚踹了一脚炉腿。
炉子晃了晃，底下暗格无声滑开一条缝。
她冷笑一声，把陶罐塞进衣襟，正了正衣领，朗声道：“请炼药使大人进来吧，药材备齐了。”
话音刚落，药铺大门“砰”地被踹开。
一个穿灰袍、戴青铜面具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火烙刀，刀尖滴着油。他身后跟着两个抬铁箱的侍从，箱子上锁着九道铜链。
“帝心三钱。”那人声音沙哑，“太后有令，子时前取血入炉，不得延误。”
“急什么。”姜晚倚着墙，慢悠悠地说，“炉还没烧透呢。”
“你敢违抗？”
“我不是在配合吗？”她摊手，“人都带来了，血也准备好了，您看——”她指了指角落的轮椅，“暴君萧绝，活生生的，连镣铐都没戴，多给面子。”
面具人冷哼一声，走向药炉，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引子……是巫族秘方？”
“祖传的。”姜晚笑，“加点皇血，药效翻倍。”
“你倒是懂行。”
他放下火烙刀，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带钩的银针，走向萧绝。
萧绝坐在轮椅上，龙袍破了个口，脸上有血痕，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着姜晚，嘴角微动。
面具人举起银针，对准萧绝心口。
姜晚突然冲出来，一把扯开萧绝衣襟，露出胸口肌肤。
“要血？”她站到萧绝身前，抬高声音，“先过我这关！”
面具人一愣。
下一秒，姜晚弹出一颗金豌豆，直击炉沿机关。
“啪！”
紫烟瞬间腾起，弥漫整个药铺。烟雾带着刺鼻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面具人后退两步，挥刀乱砍。两个侍从捂着鼻子往后退，却被姜晚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她反手抽出匕首，塞进萧绝手里。
“一起刺。”她低声说。
“真的？”萧绝问。
“假的我喊你哥。”
“那你喊错了，我是你夫君。”
两人同时动手，刀尖扎进心口，血珠落下，滴入炉心。
面具人怒吼一声，扑上来要抢。
就在血滴触炉的瞬间，炉底轰然炸响！
火焰顺着逆燃粉的沟槽窜起，沿着陶管直冲地下毒槽。整座药炉剧烈震动，炉盖“砰”地炸飞，砸中面具人脑袋，当场割开喉咙。他踉跄后退，撞翻铁箱，铜链哗啦作响。
姜晚被气浪掀飞，撞向墙角，半边身子压倒一面铜镜架。镜子碎裂，碎片溅了一地，她蜷缩在残框后，喘着粗气。
萧绝也被震下轮椅，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攥着染血的匕首。
药炉还在冒烟，但火势已弱。地上躺着三个尸体，面具人倒在炉边，脖颈喷血，手里还抓着那把火烙刀。
姜晚动了动手指，摸到怀里的陶罐。罐底有点热，她拿出来一看，发现原本模糊的刻痕，现在清晰多了——像是个“阴”字，后面还有一撇，像是“契”字的起笔。
她眯眼盯着，忽然听见萧绝咳嗽两声，慢慢站起来。
他走过去，低头看面具人尸体，伸手扯开对方衣领，从腰间摸出半块玉牌。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塞进袖子。
“你早知道会炸？”他问姜晚。
“不然呢？真让你被人挖心？”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刺？”
“因为只有双生血脉同时滴血，逆燃粉才会激活。”她喘了口气，“你以为我在冒险，其实我在收账。”
“收谁的？”
“偷我私库钥匙的那个。”
萧绝笑了下，走回她身边，蹲下。
“你还挺能算。”
“不然怎么当你老婆。”她抬手想拍他肩膀，结果手一软，摔在他胳膊上。
“疼？”他问。
“不疼，就是冷。”她牙齿打颤，“蚀骨香上来了。”
“又要我血？”
“你不给？”
“给。”他撕开袖子，露出手腕，“不过这次得加利息。”
“多少？”
“明早御膳房的桂花糕，全归我。”
“成交。”
他割腕放血，滴进她掌心。她握紧，慢慢吞下去。
片刻后，左臂金纹不再蔓延，指尖颜色也恢复了些。
她靠在断墙边，闭眼缓了会儿，忽然睁眼：“青雀呢？”
“早跑了。”
“让她埋三个坑？”
“嗯，刚来报信，说已经填平了。”
“省事。”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晚立刻警觉，摸向陶罐。
萧绝按住她手：“别动，可能是谢沉舟的替身。”
“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留的纸条，字迹歪了三分。”
“你也看出来了？”
“我还发现他鞋印少了个钉。”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缝下渗进一缕烟。
姜晚屏住呼吸，手指抠进陶罐裂缝。
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哒。
门开了条缝。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烫金，印着凤纹。
和昨晚那封一样。
姜晚盯着那只手，忽然开口：“你家主子是不是忘了件事？”
门外的人没说话。
“她让我取暴君的心。”姜晚冷笑，“可我现在，已经把他心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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