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嘴唇还在动，姜晚盯着他，手指已经按上陶罐边缘。她刚想开口，对方瞳孔忽然一缩，整个人猛地扑过来，将她狠狠压倒在地。
后背“咚”地撞上碎石，她闷哼一声，眼前一花。一支铁羽箭擦着她的发梢钉进地面，尾羽嗡嗡震颤。
头顶轰然炸响，药炉彻底爆开，火浪掀翻屋顶，黑烟裹着毒粉冲天而起。砖石乱飞，姜晚抬手挡脸，听见萧绝闷哼一声，血溅在她颈侧。
她翻身去看，萧绝趴在地上，龙袍后背裂开一道口子，旧伤崩裂，血流不止。他咬牙撑地要起身，却晃了下，膝盖一软。
“你干什么！”姜晚一把拽住他胳膊，拖到断墙后。
“箭。”他声音哑，“不止一支。”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破空声，数十支箭钉入周围地面，密如林桩。远处弓弦拉响，第二批箭雨已在路上。
姜晚抬头看，屋顶残梁上还挂着几缕焚心油，黑油滴落，在瓦砾间蜿蜒成线。她摸出陶罐，倒出最后几粒金豌豆，指尖蘸了点唾沫粘住豆子，甩手掷向横梁。
豆子撞上油渍，“嗤”地冒起紫烟。火苗顺着油迹爬升，瞬间燎过半片屋檐。弓手被迫后撤，箭雨暂缓。
她趁机撕开萧绝外袍，查看伤口。血糊得看不清深浅，但她知道这伤不能拖。正要包扎，手却碰到他腰间一块硬物。
抽出一看，是半块青铜面具，边缘锯齿状，像是被人硬掰断的。
姜晚瞳孔一缩。
她在水牢铁门边捡过一片同样的面具碎片，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废弃零件。现在两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不是千劫楼的东西。这是“烛阴”暗桩的信物。级别最高，只发给执行灭门任务的人。
她猛地抬头：“你从哪来的？”
萧绝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却伸手捏住她手腕：“先活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后计划？”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参与过？”
“我现在站在这儿。”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不是帮你逃，就是陪你死。选一个。”
姜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面具塞进怀里，低头撕布条绑他伤口。手抖了一下，布条滑落。
萧绝忽然抬手，抓住她手腕往自己唇边带。她以为他要咬她放血，结果他只是用牙齿扯开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疤痕。
“这里。”他说，“当年他们给我种控魂术的地方。我没让他们成功。”
姜晚愣住。
她想起《寒髓录》里写过，控魂术需活体试药，失败者疯癫或暴毙。成功者则成为傀儡。
而萧绝一直清醒。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她问。
“说了你会信？”他冷笑，“还是立刻杀了我？”
外面箭声再起，这次夹杂着火矢。一支箭射穿残窗，钉在墙上，尾羽带火。
姜晚不再追问，迅速把布条缠好打结。刚收手，窗外传来大喊：
“陛下！砖头管不管用！”
两人同时转头。
谢沉舟蹲在断墙外，举着一块青砖挡在头顶，灰头土脸。一支箭卡在砖缝里，差点戳中他鼻子。
“你拿砖头干嘛！”姜晚吼。
“没盾啊！”他委屈，“我又不像你们有轮椅有陶罐！”
又一箭射来，谢沉舟慌忙缩头，砖头“啪”地裂成两半。他抱着半块残砖往后滚，狼狈不堪。
“掩护我们！”姜晚抓起陶罐冲他喊，“引火上梁！”
谢沉舟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包火折子粉，撒在断梁上，甩出火星。火势“腾”地窜起，浓烟滚滚，弓手视线受阻。
“走！”姜晚架起萧绝，踉跄冲出废墟。
三人跌跌撞撞穿过焦土，身后箭雨追射，几支擦过脚边。萧绝脚步虚浮，全靠姜晚撑着，每走一步都在渗血。
“前面有庙！”谢沉舟指着远处，“破的，但能躲一时！”
姜晚点头，咬牙加速。风卷着烟尘扑面，她眼角被灰迷住，只能眯眼看路。萧绝突然踉跄一下，几乎跪倒。
“撑住！”她用力扶他。
“没事。”他喘气，“还能走。”
“你少逞能。”她骂，“刚才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伤成这样？”
“不扑你。”他低声说，“你就死了。”
姜晚一怔，没回嘴。
三人终于冲到破庙前。门半塌，吱呀晃动。谢沉舟一脚踹开，率先冲进去探路。
姜晚扶萧绝跨过门槛，刚站稳，他就靠着墙滑坐下去。脸上全是汗，嘴唇发青。
她蹲下检查他后背，布条已被血浸透。得换药，得止血，还得防毒烟入体。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谢沉舟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主子，吃点？”
“你是真不怕死。”姜晚瞪他，“这时候还想着吃？”
“我饿啊。”谢沉舟委屈，“从昨晚就没吃饱。”
“你刚才拿砖头挡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个？”
“当然不是！”他挺胸，“我想的是‘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娘肯定让我赔命’！所以我得拼命！”
姜晚翻白眼，转头看萧绝。他闭着眼，呼吸沉重，但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敲着地面，像是在数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在地牢时嘴唇微动的样子。
那时候他在说什么？
她掏出那半块青铜面具，放在掌心。断裂处锋利，划得她手心发疼。
“你说你现在站在这儿。”她盯着萧绝，“不是帮我逃，就是陪我死。”
萧绝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
“现在呢？”她问，“你选好了吗？”
他没回答，只抬起手，抹去脸上混着灰的血痕，看着她：“现在信我了？”
姜晚没动。
庙外风雨渐近，雷声滚过天际。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掌中的面具，也映出萧绝眼底的血丝。
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具攥得更紧。
谢沉舟蹲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块砖，小心翼翼问：“那个……雨要下来了，门要不要关？”
没人理他。
他又看了看天，叹了口气，把砖头轻轻放在门槛边，准备去扶门。
就在这时，姜晚突然抬头。
庙顶梁木上有动静。
不是风，也不是雨。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一把将谢沉舟拽回来。下一瞬，一支弩箭穿透屋顶，钉入地面，离谢沉舟脚尖不到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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