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手里那根“戌三”铁链还在滴水，谢沉舟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往前一凑：“这玩意儿能拉多深？”
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
泥浆瞬间吞到膝盖，他双手乱扒草根，嘴里哇哇叫：“救命！我踩空了——”
姜晚反应最快，甩手抛出一条绳子。那绳子前端裹着一层硬胶，沾了毒粉，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线，啪地搭在谢沉舟肩上。
“抓住！”
谢沉舟一把攥住，刚想发力往上爬，底下猛地一拽，整个人又往下陷了半尺。他脸都绿了：“谁在下面拉我裤腰带！”
萧绝二话不说，踩上几块浮在水面的朽木，几步冲过去。木头晃得厉害，他稳住身形，俯身一把扣住谢沉舟手腕。
“别松手。”
“我没想松！”谢沉舟咬牙，“是它想松我！”
萧绝手臂用力，直接把他从泥里拔了出来。泥浆喷了一地，谢沉舟滚到岸上咳个不停，裤子只剩半条，另一条还埋在沼泽里。
萧绝单膝跪在腐水上，一手撑着木头，另一只手往泥底一探，摸出一根铁杆。
“有东西。”
他把那物件拎出来，是一支箭杆，通体黑铁铸成，尾羽用青铜卡死，箭头呈倒钩状，明显不是普通制式。
姜晚接过一看，翻过来找到底部刻痕。两个小字清晰可见：**北邙**。
她眉头一跳：“北邙箭弩？他们的人进来了？”
青雀已经拿锄头开始挖。她动作利落，三下两下清出一片区域，接连刨出三具弩机，全都半埋在泥里，机关用防水油布包着，箭头对准营地方向。
“扇形埋伏。”她蹲下检查扳机结构，“等我们靠近就自动触发，射程三十步内必中。”
姜晚把箭簇掰下来，指尖顺着纹路滑过。那凹槽走势熟悉，她立刻抬头：“这标记……和狼牙上的烛阴印记一样。”
萧绝点头：“编号‘戌三’，和链条对应。这不是散兵游勇，是系统部署。”
谢沉舟裹着湿毯子凑过来，抖得像筛糠：“所以刚才我不是倒霉，是踩进人家设计好的局了？”
“你提前踩了。”姜晚说，“他们本打算等我们深入再启动机关。你这一摔，反倒打乱节奏。”
谢沉舟咧嘴想笑，又咳嗽两声：“那我这是立功了？回头记我头上啊。”
没人理他。
萧绝站在泥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浆的手。他皱了下眉，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结果越擦越脏。最后干脆放弃，抬眼扫视四周。
“不止这一处。”
“啥？”谢沉舟一愣。
“如果‘戌三’是守门人编号，那还有‘戌一’‘戌二’。”萧绝说，“他们不会只设一个点。”
姜晚立刻转身：“所有人退后，去竹台集合。”
四人迅速撤离沼泽边缘，爬上高处的竹台。这地方是苗女们平日晾药用的平台，离地两米，视野开阔。姜晚站在最前，从陶罐里取出一枚铜钱，抹了层毒粉，随手扔进刚才那片泥坑。
铜钱下沉，水波刚漾开一圈，底下忽然闪过一道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但确实动了。
“有活物。”她收回手，“水下有人放哨。”
青雀握紧锄头：“要不要我去掏干它？”
“别。”姜晚摇头，“我们现在知道陷阱在哪，反而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想杀我们，就得让我们活着猜——下一箭什么时候来。”
谢沉舟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像个诱饵？上次被狼叼，这次被泥吞，下次是不是该上天了？”
萧绝瞥他一眼：“你命大，适合探雷。”
“谢谢啊。”谢沉舟翻白眼，“我还挺自豪。”
姜晚没说话，低头摆弄那支北邙箭簇。她发现箭尾有个小孔，像是用来穿线传信的。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抬眼看向萧绝：“这支弩是谁造的？”
“北邙工坊。”萧绝说，“专为王室打造暗器，每一批都有登记。但这支没有编号，是私造品。”
“那就是违规流出。”姜晚冷笑，“要么是内部偷运，要么……有人授意放出来的。”
“太后？”谢沉舟问。
“也可能是卢尚书。”姜晚说，“他管户部，批过北邙十年军械款。这批弩要是从他手里漏出去的，账本能查到痕迹。”
萧绝忽然开口：“你之前挖出的假账本，还能用吗？”
“烧了。”姜晚耸肩，“但我记得格式。只要能找到原始档，就能比对笔迹和墨色。”
青雀插话：“冷宫地窖还有半箱旧册子，是我以前埋的。要不要我去挖？”
“先不急。”姜晚摇头，“现在下去等于送死。他们既然敢埋弩，肯定安排了观察哨。我们一动，他们就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萧绝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一直没离开沼泽。他忽然道：“刚才那根链条，是从哪个方向拖出来的？”
青雀指了个位置：“偏东南，靠近老榕树那边。”
“那边土质硬。”萧绝说，“如果是人为埋设，拖拽时会留下压痕。但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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