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门外铜铃又急促地响了两声，似是在催促着什么。
这一次不是轻响，是急促的两下。
姜晚掌心还捏着那粒毒豌豆，听见铃声时指腹一紧，豆子咔地裂开一道缝。她没动轮椅，也没抬头看门，只是把裂开的豆子放进暗格，换出三粒新的。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黑色布袋飞进来，砸在桌角弹了一下，滚到沙盘边缘。
千劫楼的密报到了。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布袋，便觉掌心血纹猛地一烫，较之前更为强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隔着皮肉，将一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摁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内殿方向。
萧绝从阴影里滑出来，轮椅压过青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他没说话，停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搭在扶手上，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姜晚解开布袋，从中抽出一张薄绢，随即将薄绢铺展在桌上，与此同时，左手五指自然张开，三粒毒豌豆轻盈地落在掌心。 她用拇指和食指碾碎第一粒，粉末簌地洒向沙盘。第二粒、第三粒接连碎开，她手指一抖，粉末随气流散开，在空中划出七道细线，正好落在之前狼皮地图标出的航线上。
“北邙十八部的人，该动身了。”她说。
话音落下的时候，萧绝的手也动了。
他拨开轮椅扶手的暗格，咔一声，一枚青铜箭镞弹出来。他抓起箭镞，手腕一甩，破空声极短，箭镞钉进沙盘正中央的浮游岛模型，深至没羽。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箭镞入木的瞬间，沙盘内部机关触发，火药引信点燃，轰的一声闷响，整座岛屿模型炸开，木屑四溅，火星飞射，一块碎片擦过姜晚耳侧，削断一缕发丝飘落地面。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得瞳孔发亮。
她低头看着沙盘残骸，发现炸裂后的木块分布有些奇怪——不是随意散开，而是呈放射状排列，中间凹陷，四周高起，像一朵打开一半的花。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暗格取出缺角陶罐，倒出几粒新豆。她把豆子按在放射线的末端，轻轻一推，豆子滚动，在烧焦的木头上排出一个“东”字。
“他们想让我们往东走。”她说，“但真正的入口在西。”
萧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三下。
机关声响起，沙盘底座旋转，炸裂的残骸重新聚拢，但形状变了，变成一片环形水域，中间孤岛下沉，四周浮起六根石柱。
姜晚笑了。
这是萧绝的沙盘，从来不只是摆着看的。
她把剩下的毒豌豆全倒进掌心，一共七粒，对应七条航线。她一粒粒碾碎，粉末落在石柱之间，形成一圈淡绿色的雾线。
“他们会从第三水道进，带火药船伪装成渔船。”她说，“时间是后天寅时三刻，潮最低的时候。”
萧绝点头，右手再次探入暗格。
这次弹出来的不是箭镞，是一小节铜管。他拔开两端塞子，往里灌了一滴血，然后对准沙盘上第三水道的位置吹了一口气。
铜管发出极低的嗡鸣，沙盘上的绿雾线突然抖了一下，其中一段变深，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有埋伏。”他说。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姜晚看他一眼，发现他袖口沾了点灰，是从爆炸时飞来的木屑。她伸手想拂，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萧绝低头看了看袖子，皱眉，自己拍掉了。
他洁癖犯了。
姜晚收回手，嘴角微扬。
她把缺角陶罐收好，重新装进轮椅暗格，顺手摸出一根骨笛。她没吹，只是用笛子尖在沙盘西边划了一道。
“我们不去第三道。”她说，“我们从西航道进。”
萧绝抬眼。
“你不怕触礁？”他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怕。”她轻轻一笑，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但我更怕他们以为我不敢。”
萧绝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短，嘴角刚扬起就压下去，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起手，再次敲击扶手。
沙盘底部传来机括转动声，六根石柱开始移动，三根沉入地下，三根升起，顶端冒出铁钩和锁链，横跨水面，形成一道拦网。
“我给你铺路。”他说。
姜晚没回应，只是把骨笛插回轮椅侧面的孔里，然后双手握住轮椅把手，用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脚踩在沙盘边缘，左脚直接踏进那片模拟的西航道水域。
她的鞋底压碎了一块烧焦的木片。
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没动，低头看着脚下。
萧绝滑近一步，抬头看她。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他问。
“不确定。”她说，“但我想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
她跳下沙盘，轮椅自动滑到她身后接住她。她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沙盘底部又响了一声，拦网下降，沉入水下，只留三个浮标在表面微微晃动。
“网已下。”她说，“等鱼来。”
萧绝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小片木屑。
他捏着那片灰黑的碎木，看了两秒，然后松手，让它掉进沙盘残烬里。
“他们来了。”他说。
“谁？”她问。
“北邙的人。”他说，“还有——”
他话没说完。
姜晚忽然抬手，一把抓住轮椅扶手，整个人前倾，右手指向沙盘西侧浮标。
其中一个浮标不动了。
原本应该随着机关水流轻轻晃动，现在却静止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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