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倾泻在长安城的百万屋脊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夜色被密集的雨幕彻底吞没,唯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帝国都城。
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右骁卫大营却灯火通明,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压抑。营门紧闭,甲士林立,刀出鞘,弓上弦,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铁盔和甲叶不断流下,却无人擦拭,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般肃立,眼神中充满了紧张、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营房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军官,从旅帅到校尉,全部被集中在校场旁的一间宽阔值房内。门外是层层把守的、来自北衙其他卫所的陌生面孔的甲士,冰冷的眼神扫视着屋内每一个人。
房玄龄端坐于主位,面无表情,只是慢慢地喝着热茶。他身后站着数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文吏和护卫。没有咆哮,没有审问,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地侵蚀着在场每一个军官的心理防线。
赵虎站在人群中,低着头,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他能感受到身边同袍们粗重的呼吸和无法掩饰的惊慌。信使被伏击的消息早已在营中传开,谁都明白,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集结意味着什么。内鬼,就潜藏在他们中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屋内偶尔响起的、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突然,值房的门被推开,一名浑身湿透的北衙军校大步走进,无视屋内众人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到房玄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同时将一小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东西递了过去。
房玄龄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被水浸透有些模糊的纸条,以及……几枚开元通宝。他拿起那几枚铜钱,仔细看了看边缘,当看到其中一枚上那道熟悉的、细微的刻痕时,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军官的脸。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站在角落、面色看似镇定,但眼神却微微闪烁的瘦高个校尉身上。
“张嵩校尉。”房玄龄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值房内清晰可闻。
那瘦高个校尉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昨夜戌时三刻,你在何处?”房玄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张嵩显然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回房公,末将昨夜当值,一直在营中巡哨,直至子时交班。营中哨录皆有记载,同袍亦可作证。”
“是吗?”房玄龄不置可否,拿起那枚带有刻痕的铜钱,在指尖轻轻转动,“那你可知,这是何物?”
张嵩的目光接触到那枚铜钱,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慌乱还是被房玄龄精准地捕捉到了。
“末将……不知。不过是一枚寻常铜钱罢了。”张嵩强自镇定。
“寻常铜钱?”房玄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为何伏击我右骁卫信使的贼人身上,会掉落一枚与此一模一样的、带有特殊刻痕的铜钱?又为何,在你营房床铺下的暗格里,会搜出另外几枚同样的铜钱,以及……这张记录着信使出发路线和时间的纸条?!”
最后一句,房玄龄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在值房内!
“轰隆——!”窗外恰在此时响起一声巨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仿佛击碎了张嵩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所有的军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鄙夷。
“拿下!”房玄龄不再多言,冷声下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北衙甲士立刻上前,利落地卸掉了张嵩的军职标识和佩刀,将其双臂反剪,死死按住。
“冤枉!房公!我冤枉啊!”张嵩这才如梦初醒,挣扎着嘶喊起来,“是有人陷害我!对!是赵虎!一定是他陷害我!”
被突然点名的赵虎猛地抬头,怒目而视:“张嵩!你放屁!老子行的端坐得正!”
房玄龄挥了挥手,制止了双方的争吵,目光冰冷地看着张嵩:“你是否冤枉,自有公断。带走,严加看管!”
张嵩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被甲士粗暴地拖了出去,绝望的嚎叫声在雷雨声中渐渐远去。
值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铁血手段震慑住了。没有人想到,平日里看似低调谨慎的张嵩,竟然就是那个内鬼!
房玄龄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内鬼已除,但风波未平。望诸位同袍以此为戒,恪尽职守,精忠报国。殿下,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勇之士,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国之人!”
“谨遵房公教诲!”众军官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更带着一股被激发出来的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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