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余脉向东延伸,地势渐趋平缓,但气候却愈发酷烈。狂风卷着雪粒,刀子般刮在脸上。叶青玄六人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干粮早已告罄,仅靠偶尔捕到的雪兔或挖掘的草根充饥。伤口在严寒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愈合缓慢,甚至出现溃烂迹象。
王武的脸色已从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李骞和其他三人也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支撑。
“大帅……前面……好像有……有烟……”一名视力最好的护卫忽然指着前方一处山谷,声音嘶哑。
叶青玄眯起眼睛望去。风雪中,隐约可见几缕淡灰色的炊烟,从山谷中袅袅升起。有烟,就意味着有人家,甚至可能是村落!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众人心中燃起。
“小心靠近,先观察。”叶青玄强打精神,示意众人压低身形,借助岩石和枯树的掩护,缓缓向山谷摸去。
山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进入谷中,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散落着二三十座低矮的土石房屋,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一些房屋周围用木栅栏圈着羊群,几只瘦骨嶙峋的牧羊犬有气无力地吠叫着。看建筑样式和零星可见的、穿着厚重皮袍的身影,这应该是一个羌人部落的冬季聚居点。
“是羌人……咳咳……”王武虚弱地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羌人与唐廷关系复杂,时附时叛,尤其是在这靠近吐蕃的边境地带。
叶青玄仔细观察。部落规模不大,显得颇为破败,牧民面有菜色,羊群也稀疏。似乎日子过得并不好。他注意到,村落中央最大的一座石屋前,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一面褪色破损的三角形旗帜,依稀能辨出是唐军的样式,但旗角绣着一个奇特的兽头图案。
“那旗……像是早年秦琼将军麾下‘陇右义从’的认旗,兽头是‘白狼’。”叶青玄记忆力惊人,立刻从过往卷宗中找到了对应信息。秦琼早年征战陇右时,曾收纳一些愿意归附的羌人部落,编为“义从”,赐予认旗,允其自治,但需协助唐军守望边境。看来这个部落,很可能是当年“义从”的后裔。
“有唐军渊源……或许可以一试。”叶青玄心中盘算。他们现在的情况,硬闯或强求都不现实,必须智取。
“你们留在这里隐蔽,李骞,你随我进去。”叶青玄将油布包裹和大部分武器交给王武等人藏好,自己只带了一柄横刀,又撕下里衣干净的内衬,让李骞帮忙,将额头的伤口重新包扎得整齐些,尽量不显得过于狼狈。
两人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外袍,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村落走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牧羊犬狂吠起来,几个正在修补栅栏的羌人汉子警惕地抬起头,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几个妇人赶紧把孩子拉回屋里,从门缝中紧张地张望。
叶青玄无视那些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中央石屋前,对着紧闭的木门,用清晰的汉语朗声道:“大唐蓝田县公、参知政事、知格物院事叶青玄,途经此地,有要事求见部落首领!还请通禀!”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他直接亮出了官身,而且是显赫的京官身份,这既是一种震慑,也是一种表态——我们并非流寇或逃犯。
门内沉寂片刻,然后“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旧皮袄、头戴毡帽、满脸风霜痕迹的老者出现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叶青玄和李骞。老者身后,还站着两个精壮的年轻羌人,手握刀柄。
“蓝田县公?参知政事?”老者汉语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这荒山野岭,冰天雪地,堂堂国公、宰相般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模样?”他目光扫过两人破烂沾血的衣衫和疲惫的面容。
“奉命西行公干,途中遭遇盗匪,随从折损,迷失道路,侥幸至此。”叶青玄面不改色,言简意赅。他刻意模糊了“公干”内容和“盗匪”身份。
“公干?”老者眼中疑色更浓,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这一带哪有什么值得朝廷大员亲自冒险的“公干”?
叶青玄不慌不忙,抬手指了指那面破损的“白狼”认旗:“本官见此旗,可是当年翼国公(秦琼)麾下‘陇右义从’之旧物?”
老者面色微变,挺直了腰杆:“正是!我族先祖曾受秦大将军恩典,归附天朝,得赐此旗,世代在此为大唐守望边陲!老夫乃本族族长,斛律野。”提起秦琼和这面旗帜,老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自豪与追忆。
“原来是忠良之后,斛律族长,失敬。”叶青玄拱手,“翼国公乃本官敬重之前辈。本官离京前,还曾听程知节(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将军提及当年陇右旧事,言及各族义从之功,每每唏嘘。”
他看似随意地提起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名字在边军和归附部族中可谓如雷贯耳。果然,斛律野和他身后的年轻人眼神都变了,敌意稍减,多了几分惊疑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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