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上元灯节的余韵尚未散去,长安城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繁忙。蓝田县公府的书房内,气氛却比节前更加凝重。
“公爷,西市胡商货栈的火灾勘查结果出来了。”阿蛮将一份金吾卫的抄录报告放在叶青玄案头,“官面结论是‘烛火不慎,引燃堆放杂物所致’,无人蓄意纵火迹象。货栈东主安延陀已向万年县衙报案,称损失了一批贵重香料和一些‘来自西域的普通装饰石材’,并要求严惩看守不力的伙计。”
叶青玄拿起报告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烛火不慎?堆放杂物?看守伙计疏忽?这结论倒是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错处。”
“但我们的人设法从火场废墟中,找到了一点未完全烧毁的‘石材’残片。”阿蛮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焦黑、带着怪异晶体光泽的碎石,“格物院的匠师初步辨认,这并非普通石材,其质地、颜色、燃烧后的痕迹……与公爷带回的那份‘蓝焰石’样品,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叶青玄眼神一厉。那批“石材样品”,极可能就是未经提炼的“蓝焰石”矿石!这个粟特商人安延陀,是“海神会”在长安的一个秘密物资转运点!
“安延陀现在何处?有何反应?”
“火灾后,他一直忙于向衙门申诉和清点损失,表面看起来就是个心疼货物的普通商人。但我们暗中监视发现,他昨日深夜,曾独自一人悄悄去了东市附近一家叫‘波斯邸’的旅舍,在里面待了约半个时辰才出来。那家波斯邸,主要接待来自西域和大食的商旅,背景复杂。”
波斯邸……叶青玄手指轻叩桌面。那是胡商聚集、消息灵通之地,也是藏污纳垢、进行秘密交易的理想场所。安延陀去那里,很可能是向他的上线汇报情况,或者接受新的指令。
“继续盯紧安延陀和那家波斯邸,但不要打草惊蛇。”叶青玄吩咐,“查清楚波斯邸的老板、常客,尤其是近期有没有身份特殊、行踪诡秘的胡僧或西方人入住。另外,查一查安延陀的商队最近往来路线,货物清单,看看除了香料和‘石材’,还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是。”阿蛮应下,又道:“还有一事。登州方面送来急报,说在清理王珪别业地下室时,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地道,通向城外一处废弃的砖窑。在砖窑里,找到了更多未及销毁的账册碎片和书信残页,还有……几件破损的、带有‘海浪三叉戟’标记的黑色袍服,以及一些零散的、疑似火器部件的金属零件。”
地道?袍服?火器部件?王珪这个点,比预想的还要重要!那里可能不仅仅是个联络点或仓库,甚至可能是一个小型的装备维护或中转站!
“东西呢?”
“已由登州刺史加密封存,正派可靠人手押送来京,预计十日后抵达。”
“好。”叶青玄点头,这又是一个重要线索来源。“告诉登州,继续深挖,查清那条地道是谁人所建,砖窑原先的主人是谁,王珪别业附近还有无其他可疑产业或人员。”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从陇右的祁连山,移到东南的登州、莱州,再落到长安。敌人的网络,似乎以这三个点为核心,向内陆辐射。陇右提供特殊矿产(蓝焰石),东南海路负责转运和海外联系,而长安……则是情报、资金和可能的技术交流中枢?
“阿蛮,你觉不觉得,对方在长安的活动,似乎过于……‘活跃’了?”叶青玄若有所思,“货栈失火,或许是意外,也或许是灭口或转移视线。但安延陀还敢去波斯邸接头,说明他们并不认为这个点已经完全暴露,或者……他们有恃无恐,认为我们即便怀疑,也抓不住把柄。”
阿蛮想了想:“公爷的意思是,他们在长安的根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或者,有保护伞?”
“不排除。”叶青玄眼神冰冷,“王珪能爬到那个位置,背后必然有庞大的利益网络。他被扳倒,这个网络只是损伤,未必被连根拔起。那些与他有牵连、却未及暴露的人,如今可能正惶惶不可终日,也正可能是‘海神会’极力拉拢或控制的对象。”
他回到书案后,提笔疾书:“我们必须加快步伐,在他们反应过来、或者完成新一轮布局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几条线要同时推进。”
“第一,陇右线。联合勘查使团不能只盯着屠部现场,要扩大范围,秘密调查祁连山周边所有可能开采特殊矿石的地点,走访山民、猎户、行商,寻找‘蓝焰石’的源头。同时,加强对斛律等归附部落的保护和监控,谨防二次袭击,也防止部落中有人被收买或胁迫。”
“第二,东南线。登州水师要加大远海巡弋力度,重点搜寻那艘不明快船及其可能存在的母港或补给点。沿海州县配合,严查走私,尤其是火器原料、图纸、工匠的偷运。王珪这条线挖出的线索,要一追到底,争取揪出他在朝中和地方更多的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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