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凯拉薇娅言简意赅。她周身的银色链条骤然加速游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在她前方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时空场。
埃尔莱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星尘的、虚无的空气,迈步跟上。他的装备不像凯拉薇娅那样充满攻击性,只是一身便于活动的、带有多种分析模块的探险者服饰,唯一显眼的是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古老罗盘状物品,上面刻满了无法被系统识别的奇异符号,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乳白色光辉。
他们跃入数据漩涡。瞬间的失重和色彩剥离,仿佛被扔进了一个万花筒的内部,无数几何图形疯狂旋转、碰撞、湮灭。凯拉薇娅撑起的时空场像一艘脆弱的小舟,在狂暴的数据流中艰难前行。埃尔莱紧盯着腰间的罗盘,它的指针疯狂抖动,最终死死指向某个方向。
“左偏十五度!”他喊道。
凯拉薇娅没有丝毫犹豫,链条微调,小舟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股席卷而来的、色彩斑斓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数据乱流。沃克斯在频道里紧张地指导着,他的声音时断时续。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前方的混乱骤然平息。
他们脱离了漩涡,双脚落在坚实——或者说,相对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是低语峡谷。名不虚传。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由暗色岩石和某种类似玻璃的物质混合而成的峭壁,峭壁上布满了无数孔洞,风穿过这些孔洞,发出千奇百怪的声音。它们不是单纯的风声,而是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哭泣、吟唱、争论……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庞大的背景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星尘,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旧纸张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峭壁顶端一些发光的苔藓,以及峡谷深处某些未知光源提供的微弱照明,在地上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
“检测到高信息密度残留,”凯拉薇娅再次调出分析界面,眉头微蹙,“这些‘低语’……不仅仅是声音,里面混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加密数据包。”
埃尔莱蹲下身,用手指拂过地面。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沙砾的物质,但仔细看,每一粒“沙砾”都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凝固的符文。“整个峡谷,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记录介质。这些风……是在读取它。”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分辨那些低语的内容。起初只是一片混沌,但渐渐地,一些支离破碎的词语开始浮现,仿佛沉船碎片般漂浮在意识的表层:
“……循环……再次开启……”
“……星辰之血……已然冷却……”
“……聆听……那失落的……声音……”
“……钥匙……在碎片之中……”
这些词语让他心跳加速。它们与他之前搜集到的那些晦涩信息碎片如此相似。他腰间的罗盘,白光变得稳定了一些,指针坚定地指向峡谷深处。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低语声无处不在,时而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时而又像是千军万马在咆哮,试图钻入脑海,干扰判断。凯拉薇娅的链条在周围布下了一层更紧密的防御场,隔绝了大部分的精神侵扰。埃尔莱则依靠自己对符号和逻辑的直觉,努力过滤掉无意义的噪音,捕捉那些可能隐藏着真实信息的片段。
峡谷内部的地形异常复杂,岔路众多,有些路径走着走着就会莫名其妙地循环回原点,有些看似坚固的地面踩上去却会瞬间化为虚无。沃克斯提供的导航信标在这里也受到了强烈干扰,变得飘忽不定。
“见鬼,这地方的拓扑结构是乱的!”沃克斯抱怨道,“像是在一个克莱因瓶里走路!”
“依靠罗盘。”埃尔莱沉声道。那个古老的罗盘此刻成了他们最可靠的向导,它的指针不受任何视觉幻觉和空间扭曲的影响,始终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两侧峭壁上的孔洞逐渐变大,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开始出现一些……凝固的景象。有的孔洞里是冰封的森林,树木保持着被瞬间冻结的姿态;有的里面是燃烧的都市,火焰却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般静止不动;还有的呈现出浩瀚星海的图案,但星辰的排列方式却违背任何已知的天文规律。
“这些是……其他界域的碎片?”凯拉薇娅观察着,“被镶嵌在这里,像是标本。”
“或者是记忆,”埃尔莱轻声说,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静止的画面,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这个世界的记忆。”
终于,在穿过一个由巨大、苍白的石化树木根部交错形成的天然拱门后,他们抵达了峡谷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扭曲的天空。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余米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异常沉重和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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